《逼嫁【完結】》第45頁 夜色已深時(1)

作者:阮阮阮煙羅·8個月前

夜色已深時,芳槿見阮夫人終於醒來,原是十分地歡喜,卻見阮夫人在睜眼片刻後,便又默默地闔上了雙眼,既不言語也不動作,宛是心如死灰,不願意看這塵世。

芳槿再三詢問阮夫人是否要用茶用膳等,都得不到阮夫人的回答,只得暫且作罷,一邊寸步不離地守在阮夫人身邊,以防阮夫人在無人時又生死志,一邊命一名侍女速去稟報成安,告訴成安阮夫人已經醒了。

侍女走了沒多久後,便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到了門外,緊接著快走了進來。來人正是成安,他在聽到侍女稟報後,立刻趕來這裡,大人的情形很不好,連醫術精湛的孫大夫都不敢擔保定能救回大人,成安只能來求阮夫人過去看看,大人既能為阮夫人硬撐著等到救援,也許能為阮夫人跨過險惡的鬼門關。

事情十萬火急,成安也顧不上其他,進來就走到阮夫人榻前,雙膝下跪地求道:“奴婢求夫人去看看大人,大人是為救夫人才會身受重傷,才會如今正在生死關頭。請夫人看在大人拼死相救的份上,去看一眼大人,奴婢求求夫人!”

榻上,阮婉娩緩緩睜開眼來,她像是聽不懂成安的話,謝殊那樣的人,好端端地怎會到生死關頭,又怎會是因為她。她以為自己今日一番求死不能,定會在往後遭到謝殊更加殘酷的報復,卻忽然聽到這樣……奇怪的話。

阮婉娩沉默不動時,又聽成安在她榻前焦急地講述,說在她墜崖後,謝殊也緊跟著跳了下去,是謝殊將她從江中救起,後來崖邊泥石流爆發,又是謝殊用身體護她,才使她幾乎毫髮無傷,而謝殊自己幾近性命堪憂。成安焦急地向她描述,救援現場是如何慘烈,謝殊傷勢是如何嚴重,成安說謝殊一直硬撐到知她未死後,方才傷重力竭地昏死過去。

阮婉娩心中泛起霧氣般的迷茫,她在昏迷時,是隱約有過意識,感覺自己似是被人呼喚、被人擁抱,她以為那人是謝琰,是她因盼著去往謝琰身邊,而產生的幻覺,卻原來,是謝殊嗎?是謝殊在拼死救她?她所聞到的血腥氣也是來自謝殊?但是……為何?但是……怎麼可能……

難以置信的驚茫,讓阮婉娩覺得成安是在騙她,卻又想不到成安騙她的理由,成安是謝殊的心腹,在謝家,與周管家地位相當,有何必要騙她這樣一個囚徒,又有何必要這樣跪在榻前求她。阮婉娩仍是沉默不動,只是心中驚茫難解時,又聽成安在拿謝老夫人求她,成安求她看在謝老夫人面上,暫放下往日種種,儘快去看望謝殊。

見阮夫人始終沒有任何動作,似對他的話置若未聞,似對大人的生死十分漠然,成安只得一咬牙道:“若夫人堅持不肯去看望大人,奴婢就只能去清暉院告訴老夫人今日的事,告訴老夫人大人已然命在旦夕,請老夫人來竹裡館看望大人了!如果大人今夜真熬不過來,如此,也算是讓老夫人來跟大人見上最後一面!”

第44章

將話說下後,成安作勢就要去清暉院請謝老夫人過來,他剛站起轉身,向外邁了半步,就聽到身後沉寂許久的床榻有了動靜,阮夫人因他的話終於坐起身來,準備穿衣下榻。

無論大人與阮氏之間是如何秉性各異、糾纏不清,他二人還是有個共同點,即都十分孝順謝老夫人、對老夫人無比關懷。成安慶幸自己這招有效,連忙退到外間,等待阮夫人穿衣,在阮夫人穿好衣裳走出寢房後,成安側身隨走在旁,快步引阮夫人往大人的病榻前走去。

夜色深濃,雖然雨已停了,但深夜裡的庭院無處不溼涼,絲絲寒意彷彿來自深秋,在夜色中無時無刻不侵入衣裳。阮婉娩是剛從溫暖的榻上下來,但在外走了片刻後,還是感覺寒意徹骨,她不由又想起自己墜江昏迷時的幻覺,那時候,在漆黑的寒冷中,她隱約感覺自己被堅實的擁抱所保護著,四周寒意無盡,僅那緊緊的擁抱有一點點暖意,那一點點暖意,一直貼護著她的心口,伴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

那會是謝殊嗎……那是否不是幻覺,而是成安所說的亂石堆下的情形……真是謝殊救了她嗎?那樣不要命地救她?……他又不是瘋了,為一個他所厭惡仇恨的女子,跳下高崖,墜入深江,為一個他所以為的深深對不起謝家的女子,捨身忘死地以身相護,獨自抗下亂石的重壓,他難道不知他這般做,定是九死一生,他怎麼會,又怎麼敢,如此就放下他的權柄野心,去做一件完全不值得的事,堪稱是糊塗透頂的蠢事……

儘管成安在她榻前說的那般情真意切,將種種情形訴說的無比逼真,但阮婉娩心底還是不信,還是懷疑成安是在騙她。她之所以選擇隨成安過去看看,一是為以防萬一,防止事情為真,防止謝老夫人會親眼看著謝殊死亡,在此重大打擊下身心無法承受,二是她還是不信成安那些話,她想知道成安為何要說那些奇怪的話,想知道成安背後的謝殊為何要讓他那樣做。

是謝殊設了什麼局,想懲罰和羞辱她今日的求死之舉嗎?……是否謝殊要她滿懷愧疚,卻在走進他房中的一瞬,見他好端端地坐在那裡,而後謝殊會尖刻地嘲諷她,嘲諷她竟這般痴心妄想,相信他會舍下權柄高位,捨身救她這樣一個無恥涼薄的女子,謝殊會較往日十倍百倍地用言語羞辱嘲諷她,甚至會像上次那樣,用身體盡情地侮辱她……

寒涼的深夜裡,阮婉娩挾著滿身寒氣,這般想著,走進謝殊房中時,卻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卻看到了大夫們正都神色凝重、忙得焦頭爛額。她看到了一盆盆的血水,看到了被取出的斷木尖石,看到了正昏迷不醒、躺在榻上的謝殊。

阮婉娩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殊,往常的謝殊,總是大權在握、意氣風發,動輒喜怒不定,威壓攝人,不似此時,完全失去意識,渾身都是傷處,面色唇色皆蒼白如紙,虛弱地像在今夜裡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

阮婉娩望著榻上沒有意識的謝殊,怔怔地走上前去時,感覺自己像走在虛浮的流雲裡,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所聽到的大夫憂議聲不真實,雙眼所看見的,也不真實。怎麼可能是真實,那般虛弱地躺在那裡、像隨時都會死去的人,怎麼可能是謝殊,他怎麼可能會這樣,怎麼可能……真會像成安說的那樣……捨身救她至此……

阮婉娩心神極度震恍,不相信躺在榻上的人是謝殊,寧相信眼前所見,只是她的幻覺。她怔怔地伸出手去,觸碰到的卻不是一道虛影,而是謝殊真實的泛著涼意的肌膚,他的榻旁燃了好些火盆,可是他的身體卻這樣涼,像生機渺茫,正在悄無聲息地流失,阮婉娩手落在謝殊額頭上,遲遲沒有挪開,謝殊是要死了嗎,她在心中反覆這般想,卻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阮婉娩神思似陷入一片迷惘的大霧中,四周茫茫無際,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是掌下的那片肌膚,是那樣的冷,冷意幽幽沁入她的掌心,直沁到她心中深處。不知時間靜靜過去多久,在那冷意似要凍凝她的心時,阮婉娩忽聽到成安和大夫們驚喜的聲音,“大人醒了!”

阮婉娩微垂眼簾,看見謝殊眼睫微動、輕顫著睜開了一雙眼睛。沒有以往的冷酷威嚴或是怒恨滔天,此刻謝殊的眸子,虛弱地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薄冰,輕輕一碰,就會碎裂。忽然醒來的謝殊似是神智迷恍,又似有兩分清醒,他虛弱的眸光在片刻朦朧後,定在了她的面上,他仰面凝視著她,薄唇囁嚅著微動了動,又垂下了倦沉的眼皮,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昏迷中。

儘管謝殊僅僅醒來片刻,但那片刻意識清醒,卻大大提振了大夫們救回大人的信心,病榻前的愁雲慘霧,終於略消散了些,成安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一點喜色。幸好他將阮夫人請來了、逼來了,成安這般想著時,朝阮夫人看去,見阮夫人收回了探額的手,緩緩地退離了大人身邊,卻也沒有退得太遠,沒有離開,就一步步退至壁邊,背靠著牆壁,無聲望著病榻處大夫忙碌救治的情形。

成安朝房內一侍從使眼色,令其去將房門給關緊了,無論如何,阮夫人今夜不能離開這間房、離開大人身邊。大人不能出事,大人若死在今夜,不僅僅是謝家上下前途莫測,可能俱會遭到嚴酷的打擊報復,朝廷也會陷入動盪,甚至大人遠在戎胡族的謀劃也會化為泡影,國朝邊境不寧,江山不穩,民生堪憂。

這一夜的救治,終在天將明時迎來了好訊息,孫大夫等皆說大人的性命保住了,只是頭顱那處傷勢傷得較深,很有可能會在日後留下什麼後遺症。當聽到大人不會死後,在房中靠著牆壁、無聲站望了半夜的阮夫人,像也忽然從夢中醒過來了,她沒有去看榻上的大人,而就走向了房門,將門開啟走了出去,纖瘦的身影漸漸沒入了門外將明的曙光中。

成安沒有阻攔,畢竟大人已經沒有死亡的危險,畢竟阮夫人在這熬了半夜,也需要回房休息。成安以為阮夫人在休息好後,會再回來看望大人,畢竟阮夫人看著並非對大人毫不關心,對一個拼死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就算自己從前與他有何怨尤,但見那人為救自己險些死去,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會無動於衷吧,何況阮夫人並不鐵石心腸,阮夫人其實心軟得很。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