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謝殊道:“阿琰若來,好生看著、好生聽著便是。”謝殊像在今夜已完全無所顧忌,他輕輕啄吻她的唇道:“不要總將阿琰當成小孩子,他能從漠北活著回來,心性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他也需要磨礪心性,不能總是你我設法哄著他、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他是我謝殊的弟弟,往後在朝中不知要面對多少明槍暗箭,他需和我一起在風浪中掌舵謝家,他必須要有一顆堅強的心,讓我們一起來幫他磨礪這顆心。”
阮婉娩不知謝殊到底醉了沒有,謝殊醉起來時固然言行瘋執、肆無忌憚,可有時謝殊半醉未醉時,像比他真正喝醉了,還要行為放誕、神思瘋魔。阮婉婉聽著謝殊這一句句匪夷所思、不知廉恥的話,不由地想起他說要與她偷情的那次,那次謝殊就已經足夠瘋了,可今天夜裡,謝殊像比那一夜還要不可理喻。
謝殊牽起她一隻手,送到他唇邊,輕輕地吻著她的指尖道:“既然你不喜歡揹著阿琰、偷偷地與我在一起,那我們就開誠佈公、光明正大好了,我們光明正大地告訴阿琰,往後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我這做哥哥的,已經盡力成全了弟弟,無論自己心中有多難受,都為了弟弟能高興,許他和你拜堂成親,許他和你做夫妻,那做弟弟的,也該成全哥哥一回,也該為了哥哥能餘生心中歡喜,適當地退讓幾步”,謝殊吻著她的手道,“我可以不和阿琰爭那個虛名,可以只在背後、不要求唯一,只要往後,我們能在一起就好了。”
被謝殊攥在掌中的手,僵冷得似手指發麻,阮婉娩唇齒也不由泛著冷氣,像在冬日裡微微戰慄“……你是要我……一女侍二夫嗎?”
回應她的,是謝殊輕輕的一聲笑,輕低的笑音裡似蘊著無可奈何卻又甘之若飴的嘆息,“……侍嗎?……真不知……是誰侍誰……”
阮婉娩不欲去深究謝殊的笑嘆,她只覺自己此刻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的心突突地在胸腔中亂跳,就像那天夜裡,謝殊說要與她偷情一世時,滿腔怒氣在她心中如疾風狂湧,當時她氣急惱恨地就揚起一隻手來,此時此刻,她心中像又湧起與那時同樣的衝動。
謝殊像察覺到了她的衝動,在她尚未失去理智地揚起手時,就將她那隻手,緊緊地貼在他的臉頰上,謝殊笑對她道:“你可以再打下去,就像那天夜裡一樣,但是隻是在做無用功,你若想徹底擺脫我,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謝殊將她固定髮髻的新娘鳳簪取下,雲髻松委,半幅青絲因此垂墜如瀑時,謝殊將這支鎏金長簪送到了她的手上,謝殊令她雙手抓握著鳳簪簪首,將尖銳的簪尖對準了他的喉部,謝殊就緊攥著她的雙手,令她將簪尖一寸寸地逼近他的喉嚨,直至就抵在他的喉前肌膚上。
“你若想徹底擺脫我,在此刻稍稍用一用力就好了”,謝殊道,“你從此再也不會被我糾纏,再也不必看到讓你煩心的人,你可以和阿琰雙宿雙飛,和他就一生一世一雙人。”
阮婉娩心跳如擂,從心中震顫的餘波讓她不由渾身都在顫抖,她雙手僵著沒有任何動作,她並未將那長簪向前刺進半寸,可是謝殊本人說話時喉結微滾的動作,令簪尖直接刺破了他的喉前肌膚,幾滴鮮紅的血珠隨之溢了出來,像淌著的血淚,刺紅了阮婉娩的雙眼,並顏色鮮豔地緩緩滑落進謝殊微敞的衣襟深處。
阮婉娩無法面對此情此景,她覺得自己也像是要瘋了,拼命地將手掙開。鳳凰長簪墜地的清脆聲響中,她人被謝殊緊緊摟在懷中,“你捨不得殺我”,謝殊歡喜喟嘆著親吻她的面龐,“你心裡有我。”
“我們之間,就只差一點點的緣分而已,如果你與阿琰並非同時出生,當年兩家父母打算結親時,該是我這做哥哥的,先定下終身大事啊。”謝殊嘆息的嗓音中,滿是對上蒼不公、世事陰差陽錯的怨恨。
他怨嘆著,又不由貼著她的臉頰,喃喃地嘆說道:“如果那時是我與你定親,我不必為身份逃避對你的感情,就會一直待你好,不會在後來做錯事,不會浪費那許多年的光陰,而你,也會從小就將我當成你未來的丈夫,你就會心裡眼裡只有我一個,你就會對我情深意重,根本看不到阿琰……”
“……你想錯了”,阮婉娩直接打斷了謝殊的妄想,她將謝殊拼命推開了些,定定地直視著他的雙眸道,“我就是喜歡阿琰,就是喜歡他這個人,就算你和阿琰長得一模一樣,你們也是不同的人,我也只喜歡阿琰的性子。”
“就算當年定親的是你和我,我也會從小就被阿琰吸引,從小就更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即使履行婚約,與他成了叔嫂,也是如此”,阮婉娩冷對謝殊道,“你該慶幸當年定親的不是你我,若不然……我很可能會做一個紅杏出牆的妻子,在你眼皮子底下,與阿琰偷情一世。”
第65章
謝琰目光在宴上來回逡巡了幾遍,都沒有看見二哥的身影,他本來今晚一定想給二哥敬一杯酒,但在宴上向他敬酒的人越來越多,縱是他一杯只飲一口,再這樣下去,也必定要醉了,昨日黃昏時,婉娩可和他說過,若他醉了,今夜是不許他進洞房的。
謝琰在心中甜蜜地想著,只得放棄想向二哥敬酒的打算,在和幾位貴客又交談了幾句後,他就想離開喜宴,往絳雪院走。卻才剛抬腳走了幾步,謝琰就見周管家匆匆朝他走了過來,周管家說宮中來人,帶著皇帝陛下祝賀新婚的賜禮。
謝琰心中一凜,霎時將幾分酒意褪去,他一邊快步走向謝府大門,準備親迎天子使者,一邊吩咐周管家等,儘快將二哥找來一同謝恩。雖然聖上祝賀新婚的賜禮是賜給他的,但二哥是謝家的一家之主,天子使者到府、浩蕩皇恩垂憐,二哥不可不出面,與他一齊叩謝聖恩。
謝琰快步走到謝府大門外,含笑將幾名宮監迎進謝府正堂,他請幾位公公坐歇片刻,又令侍僕伺候茶水,自己則在一旁,一邊淨手焚香,等著待會兒叩謝天恩,一邊目光不時向堂外看去,等著二哥的到來。
絳雪院洞房內,仍只燃著一盞榻燈,燈光幽幽映照繡著花紋的大紅輕紗喜帳,在喜榻上投映下並蒂蓮花、鴛鴦戲水等諸多喜慶紋樣的影子。原先繚動晃亂的影子,因榻上風波暫平,漸漸沉寂不動,謝殊抬起頭來,手指微揩了揩唇邊沾著的水跡,微笑著對阮婉娩道:“我並不是在強迫你,我只是想要你誠實一點而已。”
秋夜裡沁著寒氣,謝殊怕阮婉娩著涼,為她拭了拭,幫她將下裳整理穿著好後,將她軟到極致的身子摟在他懷中道:“你就是與阿琰成了叔嫂、偷情一世又如何,在你丈夫抱你的時候,你還是會感到歡喜,你方才不歡喜嗎?要不然,你現在該有力氣打我一個耳光,或是將我用力推開才是。”
阮婉娩的力氣,早在拼命推按著謝殊的雙肩,卻怎麼也推不開他時,全都耗光了,她這會兒委實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無比憤恨的目光剜看謝殊,只能咬牙切齒地道:“……我……我要殺了你!”
因為身體軟而無力、氣息也尚未勻平,阮婉娩這一聲雖恨得咬牙切齒,道出時卻似漣漪微弱輕顫著,彷彿還有身體震顫後的餘波,別樣地惹人愛憐。
謝殊只覺可愛,只覺是被小貓輕輕地撓了下心尖,他親吻著阮婉娩的伶牙俐齒,“那你早先就該動手的,這會兒那簪子都不知跌哪兒去了。”又輕輕摩挲她的面龐,含笑低道:“要不你咬我吧,就今天晚上,一口一口地將我咬死。”
正輕蹭糾纏著,忽室外響起重重的叩門聲,成安的嗓音在外又小心又焦急地通報道:“大人,宮中來人賜禮,請您速至正堂受禮謝恩。”
謝殊只得暫收柔情,暫收心中萬般依戀,只得在阮婉娩對他欲千刀萬剮的目光中,再吻一吻她的面頰,溫柔而又鄭重地對她道:“記住,我才是你今晚的第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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