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完結】》第93頁 若是謝殊失明的真相傳出(1)

作者:阮阮阮煙羅·8個月前

若是謝殊失明的真相傳出,他的次輔之位絕對不保,他本人只能在府靜養之時,他手中權柄定會被朝中政敵趁勢瓜分,而一旦失權,謝殊以及他身後的謝家,極有可能會成為眾矢之的。

謝殊從前樹大招風,又在推行新政之時,得罪過太多勳貴老臣,若他失勢,甚至只是顯露出失勢的苗頭,就會有無數勢力似豺狼虎豹撲上謝家,都想從中啃下幾口血肉來,權力的爭奪與轉移便是如此,你死我活,不啻於戰場上刀光劍影。

謝琰深知這一點,知他無論心中有多痛恨曾強迫婉娩的二哥,他都不能在這樣的時候,令外人看見謝家兄弟鬩牆,不能徑帶著婉娩和祖母離開,將失明的二哥,一人扔留在竹裡館中,令整個謝家都陷入巨大的風險。

他不但不能如此做,還得暗地裡幫著二哥處理朝事、幫二哥瞞過聖上和太皇太后派來的太醫。他從前喜歡兄弟一體的話,後來又十分痛恨厭惡,但到了這樣的時候,不管他心中有多痛恨厭惡,他都不得不承認兄弟一體。

他必須在這時候襄助二哥,襄助二哥就是保全謝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婉娩和祖母都是謝家人,若謝家遭逢大難,無人得以倖免。

當聖上和太皇太后派來的太醫來到謝家時,二哥表現地雲淡風輕,神色和從前無甚區別,還淡笑著和太醫說了幾句閒話,像他就只是患上頭疾而已,並無其他。

太醫並未發現二哥失明的事實,因謝琰一直在旁悄悄提示,來的是太醫院哪位太醫,太醫從何處走進,二哥該面向何處說話等等,他們兄弟間的配合,可算是天衣無縫,也成功地暫時瞞天過海。

當太醫離去時,謝琰立即鬆開了攙扶的手,神色也不由冷了下來。失明的二哥雖看不見他的神情,但在面對太醫時銜著笑意的溫和神情,也逐漸地變得淡冷。

房中霎時陷入一片死寂,這樣的死寂,就是如今他與二哥關係的寫照,從前聯結他們一心的是兄弟情義,而今能叫他們一心的,唯有謝家的安危與利益。

謝琰有公職在身,今夜需在禁內,無法晚間在此讀公文給二哥聽,並代為執筆批覆,就在窗外將起暮色時,對二哥道:“我要走了,我會讓成安進來侍奉。”

二哥淡淡“嗯”了一聲,窗外輕寒的天色落在他的面上,像是無波無瀾的水面。謝琰望著二哥這般面色,不由心想,從小就心高氣傲的二哥,在如今竟無法雙眼視物時,表面的平靜之下,真實會是何等心境。

謝琰略想了想,便不願再深想,為二哥曾犯下強迫婉娩的罪行。他抬足就走,在將走出房門時,聽二哥的聲音在他身後道:“她必須好好治療身體,你要不放心孫大夫,就找京中的名醫來,每日里把脈問診都不能斷,她身體吃不消那樣的痛,她必須好好將養一年半載,不然可能染上重疾,或是落下什麼病根。”

“……不消你操心”,謝琰正一隻長靴踩在門檻上,也不回頭,就冷聲道,“她的事,與你何干。”

身後二哥靜了須臾,就只說了一句,“不要只顧著恨我,而誤了她的身體,過往之事,都只是我一個人的過錯。”

謝琰沒有再跟二哥說話,就走出書房,向在外守候的成安吩咐了幾句後,一路走出了竹裡館。走出竹裡館時,謝琰步伐疾快,但往絳雪院方向走時,他的步伐又不由地漸漸地緩了下來,為他心中無法言說的沉重心事。

那夜二哥說,孩子是他在端陽那晚強求而來的,當時他在滿心盛怒之下,差點一刀直接捅在二哥身上,但事後又覺察出不對,婉娩至今仍未顯懷,她懷孕的時間應沒有那麼早,婉娩應至少是在端陽以後一個月左右,才有孕在身。

二哥失明已有幾日了,孫大夫說二哥不是完全沒有復明的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將失明終生。婉娩在二哥剛失明時就知道此事,卻在這幾天裡,未往竹裡館走過半步。

若婉娩對二哥只有痛恨,恨得乾淨利落,就不會在這時候,對二哥完全不聞不問,哪怕是恨到盼著二哥失明一輩子,盼著二哥頭疾繼續惡化,甚至惡化到無藥可救地死去,也該多少問上一句半句才是。

謝琰本已為二哥驟然失明的事,揹負起重於泰山的壓力,這時再想著這樁心事,走回絳雪院的步伐,似是越發滯沉。

絳雪院內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侍從,那日婉娩雖隨他留在了謝家,但將芳槿等人都逐出了絳雪院,從前婉娩對芳槿等還留有一點情面,但當知這些人都瞞著她懷孕的真相後,婉娩不肯再在身邊留半個人。

也許是二哥因失明鞭長莫及,也許是二哥已徹底心灰意冷,總之失明的二哥,未再往絳雪院指派侍從、充當眼線。謝琰走至婉娩房間外時,聽到裡面有輕微的欲嘔聲,他推門進去時,婉娩已拿起一枚陳皮話梅含在口中,見他回來,捧上他將要換穿的武服,向他走來。

在二哥昏倒的那天夜裡,本又有一碗墮胎藥,端送到了婉娩手中,是他在婉娩的懇求下,親手端給她的。然當婉娩就要飲下時,心中的恐慌遲疑,使他緊緊地攥住了婉娩的雙手,婉娩腹中的孩子月份已經不小了,他害怕這一碗藥下去,會有無法挽回的可怕之事發生,他實在無法承受那等風險,最終緊攥婉娩的手,對婉娩說,他願意做她腹中孩子的父親。

謝琰想他實在是一個很糟糕的丈夫,在使用墮胎藥還沒那麼危險時,他因相信外人的話、偏信自己的兄長、懷疑自己的妻子,而像芳槿等人一樣,瞞著妻子她懷孕的事,將事情拖到十分危險的地步。而當妻子決心要墮胎,不顧一切風險也要捨棄腹中的胎兒時,他卻因無法承受失去妻子的風險,而懇求她,放下那樣的決心。

對芳槿等失望透頂,決絕地將人都逐走的婉娩,心裡對他這個丈夫,又作何感想呢。謝琰心緒雜亂,從妻子手中拿過衣裳換穿時,一時沉默無言,倒是婉娩一直在說話,婉娩讓他多注意身體,說雖然最近事多,但也要抽空休息,小心別將他自己累倒了。

“我知道,你在家裡也要好好休息。”謝琰極力抑下心中的亂緒,邊換穿著公服,邊跟婉娩說,他想從外面新買幾個侍女回來,或是將曉霜接回來服侍她,“周管家同我說,曉霜那丫頭來過門前,她一心掛念著你,一心想回來服侍你。”

但婉娩輕搖了搖頭,都拒絕了,婉娩對他道:“回頭你派個人去給曉霜遞話,讓她不要這般,說我在這裡好好的,不消她擔心什麼,得空時我會出去見她的,讓她好好地過日子,如果生活中有什麼困難煩憂的事,就過來和我說。”

謝琰答應下來,拿了佩劍要走時,在將出門前,又忽地回身抱住了婉娩,他心裡壓著太多的事,卻又太多話都無法說出,萬般匯湧壓抑在心頭,只能啞著嗓子輕說一聲道:“對不起……”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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