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完結】》第94頁 明明(1)

作者:阮阮阮煙羅·7個月前

明明,他是二哥的弟弟,是婉娩的丈夫,也是深陷局中之人,可當婉娩和二哥激烈交鋒對峙,用最冷酷的言辭,最卑微的懇請,最決絕的態度,最無力的痛悔,將所有的愛恨,都丟擲來熊熊燃燒時,他雖就在當場,就在他們之間,卻好像只能做一個旁觀者,那像就單純只是阮婉娩和謝殊之間的戰場,沒有他謝琰的立足之地。

謝琰強令自己勿再多想,如今是多事之秋,萬事當以謝家為先,保全謝家,方能保全他所愛著的人。如今諸事之中,最要緊的是朝事相關,二哥在府秘密接受治療時,他需竭盡所能,務必在這段時間,襄助二哥穩住朝事。

但與此同時,他也必須做好二哥失明之事早晚瞞不下去、二哥可能會永遠失明的準備。他回來得太晚,缺少時間與積累,無法承接二哥的權柄,若二哥被迫致仕、餘生都遠離朝堂,謝家將要完全擔在他的肩上,他到時候要扛起的,不是一個簡單的謝家,而是一個將會受到打擊報復的謝家,那時候謝家上下處境皆將如履薄冰,一個不慎,就有可能跌入萬丈深淵。

這樣的時候,哪有閒暇深想私情,只能將心中種種暫且都壓下。謝琰在暮色中離府時,想婉娩身邊還是不能離人,隨著時日久了,她身子愈重,必須要有人隨時攙扶服侍她,不然他不在家時,婉娩一人在絳雪院內,萬一哪裡有個意外,怎生了得。

既謝家的侍從,婉娩一個也不想要,外面新買的,婉娩也不一定喜歡,這方面最好的人選,還是曉霜,也只有曉霜不會叫婉娩心有芥蒂、心生防備,能讓婉娩安心。雖然答應了婉娩派人去遞話,但謝琰心想,若遞話後,曉霜還是想要回來服侍婉娩,那就讓曉霜回來謝家吧。

婉娩是怕拘束了曉霜一世,但讓曉霜再在她身邊待個一兩年,又有何不可呢,至少在婉娩有身子這段時間,她身邊是絕對不能離人的。謝琰在心中想定此事時,人也已走至大門附近,他向侍從吩咐了此事後,拿過馬鞭,策馬離去。

暮時謝琰離開後,阮婉娩去了清暉院一趟,她陪祖母用了頓晚飯,在祖母問起謝琰和謝殊時,她說他們近來都公事繁忙,不大得空來清暉院陪伴祖母,請祖母見諒。

所幸祖母對近來的概念很是模糊,一兩日是近來,一兩個月、一兩年也可說是近來,祖母不會因長期見不到孫兒而心中生疑,也不會為此心裡擔憂不安。

祖母患上失魂症似是不幸之事,卻也因為這病症,這些年免去了許多憂慮悲傷,祖母忘記了謝琰曾“殞命”漠北的事,在謝殊今年屢屢出事時,也都毫不知情,不必為此掉一滴眼淚。

似乎患上失魂症,也並不是一件不幸的事,祖母是因不知謝殊失明、不知謝家如今已暗地裡蒙上一重危險的輕紗,所以才能在此樂呵呵地用著晚飯,面上都是舒心的笑意。

阮婉娩在望著這樣的祖母時,不由地心想,若是她也患上失魂症的話,會是不幸還是幸事呢。她是有許多並不想忘記的事,但也有許多事,不想去經歷與選擇。

如果她的記憶停留在十五歲寫下退婚書之前,那之後發生種種,都不再記得清楚,是否如今她也能像祖母這般開懷,就以為她自己懷著丈夫謝琰的孩子,不管這孩子實際到底是誰的。

謝琰是擔心她出事所以攔著她喝藥,她明白謝琰的心,謝琰明知這孩子真生下後,將是一根永遠紮在他心上的刺,卻還是為了她的身體,選擇了一輩子的隱忍後退和妥協。而她當時決心墮胎,一半是為了自己,一半也是為了謝琰,既謝琰那一半放棄了,那她自己呢……

正想著,阮婉娩見祖母和顏悅色地問她道:“婉娩,你這幾天感覺怎麼樣?身子難受得厲害嗎?腹中孩子怎麼樣?”

“不怎麼難受”,阮婉娩回祖母道,“孩子……也挺好的。”

“那就好”,謝老夫人含笑道,“那就是個知道疼孃的好孩子,捨不得鬧騰孃親呢。”謝老夫人笑著就微微彎身,隔著衣裳輕輕撫了撫阮婉娩的腹部,像在溫柔地撫摸她的重孫或重孫女,和藹地對他|她說道:“乖乖的,別叫你娘吃苦,這樣你出來後,你娘也多疼你些。”

就算為了避免墮胎的風險,而選擇生下這個孩子,就算謝琰願意做這孩子的父親,她就真能心無芥蒂地,把這孩子當成謝琰的孩子來疼愛嗎?這幾日裡,阮婉娩常在心中想這個問題,在這夜離開祖母的清暉院,回到住處獨自上榻歇息時,這問題也依然如無盡的夜色,在她心中長久盤旋。

萬籟俱寂的深夜裡,阮婉娩在心中想,她還是做不到哄騙自己。如果有選擇,她還是不願患上失魂症,不會選擇忘記那許多事,於她來說,清醒好過無知,即使那清醒是令人感到痛苦的,也好過虛假麻木的快活。

她在深夜裡披衣起身,在寒寂的夜色中走向了竹裡館,她制止了館內侍從通報,徑就向微亮燈火的房舍緩緩走去。她在夜色中走得很慢,像是荒野裡的一縷孤魂,向著茫野遠處隱約的燈火,心裡也似隱約的燈火飄忽,其實她也不知自己是要來作甚,只是就這般走到了這裡。

竹裡館守夜的侍從,並沒跟在她的身後,因說大人在半個時辰前有令,令他們都退得遠遠的,天亮前都不得打擾。阮婉娩獨自走進了房中,聽房中深處有斷斷續續的響動,像是謝殊在這深夜時候還未上榻入眠。

阮婉娩微打起垂簾一線,見謝殊正在他房中走動,房中陳設同她從前的見過的一樣,謝殊並沒有因為他自己失明,就下令將房中陳設精簡。

原本陳設華麗精緻的房間,對如今雙眼失明的謝殊來說,像是有數不清的障礙,謝殊每走兩步,就會不慎磕撞到什麼,然而他還是堅持走著,憑著過去的記憶,用他自己的身體,丈量著房中的一切。

漸漸走了幾個來回後,他像是對房中佈局越發純熟於心,謝殊碰撞到陳設的次數越來越少,但還是在一次回身時,不慎輕撞了下一處高几,几上的琉璃花樽微微晃了幾下,就傾倒而下,砸碎在了謝殊的腳邊。

謝殊彎下|身去,似想自己將碎琉璃片都撿起來,以免接下來走路時,不慎將腳劃傷。但他彎身撿了幾片碎琉璃後,像是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人就突然定在了那裡,手心裡的幾塊琉璃碎片,在燈下發著幽幽的光。

片刻後,謝殊就將那幾片碎琉璃握在手裡,也不顧腳下的碎片,徑就向室內深處走去,像想將身影儘快消失在她眼前,卻又在一道隔斷前驀地頓住,背影沉默在寂靜的深夜中。

第92章

夜靜得很,像連室外的風聲都聽不見,一切都無聲無息,阮婉娩恍然地站在垂簾邊,望著四五尺距離外,停在隔斷前的那道背影,不知自己在這時候應該感覺什麼,在漫長的沉寂之後,就心中無聲地浮起一念,好像她與謝殊,都是頑石。

今夜另有侍從值夜,累了幾日的成安本已歇下,但在被人通報阮夫人到來後,他一個激靈,忙從床上爬了起來。阮夫人行事難以預料,可別這大半夜的,是跑來給大人一刀的,雖然大人只是失明,又不是失了武術,應能對付得了阮夫人,但大人在面對阮夫人時,也行事常是難以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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