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3月底坤甸,總長府。
候亞保風塵僕僕地穿過前院,林懷安在書房外迎上他,低聲道:“總長在等你。茶備好了,首接進去吧。”
候亞保點點頭,整了整身上那套略顯緊繃的南洋國防軍預備役軍官制服,這衣服他還是穿不習慣。
推門進去時,劉志俊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南洋地圖前,背對著門,目光落在菲律賓群島的位置。
“總長。”候亞保立正,聲音有些沙啞。
劉志俊轉過身,臉上露出笑容:“亞保兄,辛苦了。坐。這還是咱們第一次見面吧?”
候亞保點了點頭,“是啊,今日得見總長,算是了卻一樁心事。南洋華人得益於總長之功,終於有了庇護之處!”
兩人沒有過多寒暄,候亞保剛坐下就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裹的小本子,攤在桌上。
“總長,軍火這件事談成了。一萬支仿莫辛納甘,一百挺馬克沁,三百五十萬發子彈。對方出價兩百公斤黃金,分兩批付,發貨付一半,到貨後付清尾款。”
劉志俊拿起本子翻了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交貨地點、接頭暗號和金錠成色記錄。“對方把價格壓得夠低,按道理黑市軍火買賣應該有溢價才對。”
劉志俊笑了笑,“不過開門第一單,不圖賺多少,圖個路子通,以後還能繼續。對方怎麼說的?”
候亞保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獨立軍那幾個頭目……”
組織好語言,候亞保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其實他們壓根沒把美國人當敵人。我跟埃米利奧·阿奎納多(注:菲律賓第一共和國總統)見面時,他話裡話外都覺得美國人是來幫他們趕走西班牙人的‘朋友’。”
劉志俊嗤笑一聲,站起身。“朋友?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等西班牙人走了,馬尼拉港裡停著的美國戰艦,炮口是對著誰的腦袋?”
“我說了。”候亞保語氣有些無奈,“可是這幫人太過盲目樂觀了。怎麼勸都不聽!軍火貿易差點就沒談成,我也怕這一批槍砸在手裡。”
“最後實在沒辦法,我說就算美國人真是來幫忙的,等西班牙人跑了,美國人也真的走了。”
“你們手裡不多弄點槍,怎麼在那麼多山頭裡坐穩國家老大的位置?畢竟槍桿子裡才能出政權。最後這話他們聽進去了點,所以才肯掏錢買貨。”
“聽進去一點,但沒全信。”劉志俊轉過身,目光清明,“也好。等美國人翻臉佔了馬尼拉,他們才會想起誰真有遠見。”
“這筆生意不虧,黃金是硬通貨,更重要的是,咱們把這條線搭上了。等到他們被美國人打得喘不過氣時,第一個想到的賣家,就是我們。”
候亞保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問了出來:“總長,那些跟我從菲律賓過來的弟兄,還有後面陸續來的六七萬華人……您真的都給安置了?種地的有地,進廠的有活幹?”
劉志俊走回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疊檔案推過去。“這是東婆羅洲第西季度安置報告。你自己看看吧。”
“房子是按‘安居工程’統一建的,不比坤甸的差。土地是按戶分的,頭三年免租。進罐頭廠、木材廠、修路隊的,工資月結,南洋元,硬通貨。”
候亞保快速翻閱著,紙張上一個個數字、一個個村名、一張張分配清單。翻到最後一頁,他手指停在某個熟悉的名字上,那是他一個老部下的弟弟,報告顯示分到了八畝水田,上個月剛搬進磚房。
候亞保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我替弟兄們……謝總長。”
“不必謝我。”劉志俊擺擺手,“來了就是南洋共和國的人,這是國家的本分。你這次事情辦得漂亮,我聽說你還勸動了三萬多華人移民過來?”
“是。主要是在馬尼拉和怡朗的華人商戶、工匠。西班牙人苛捐雜稅重,底下人又排華,日子難過。再加上都知道馬上要打仗了,西班牙人最近在狠狠的壓榨菲律賓的利益。”
“我拿了咱們這邊的安置政策給他們看,不少人動了心。就首接跟船過來了,後面還有。”
候亞保頓了頓,“不過……菲律賓獨立軍那邊,有幾個頭目對我轉投咱們共和國有微詞。話裡話外說我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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