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俊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好。今天的會就到這裡。馮如,威爾伯,你們回去之後,三天之內拿出詳細的設計方案,報到航空兵司令部。劉鍾黎會全程跟進。”
馮如和萊特兄弟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馮如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威爾伯一眼。威爾伯也正看著他。
“威爾伯,”馮如說,聲音不高,“那個翼型的事——”
“不用說了。”威爾伯打斷他。“過去的事,翻篇了。現在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馮如沉默了一秒,然後伸出手。威爾伯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兩個人的手都是工程師的手,粗糙,有力,指關節上全是老繭。握在一起的時候,像兩塊金屬咬合在一起。
會議室的門關上了。劉志俊坐在椅子上,又點了一根菸。劉鍾黎把桌上的檔案收起來,裝進一個牛皮紙袋裡,用蠟封好。
“老劉,”劉志俊吐了口煙,“飛鷹這個專案,你給我盯死了。飛機跟坦克不一樣。坦克是陸地上跑的,壞了還能修,修不好還能拖回來。”
“飛機是在天上飛的,一個螺絲鬆了,一架飛機就沒了。質量上,一點馬虎都不能有。”
“明白。”劉鍾黎把牛皮紙袋夾在腋下。“總長,還有一個問題。飛行員。我們的出口版飛機效能雖然閹割了,但比歐洲人的飛機還是強一大截。”
“歐洲人買了我們的飛機,誰來飛?他們的飛行員,飛慣了那些慢吞吞的東西,突然換到二百公里的飛機上,能不能適應?”
劉志俊想了想。“那是他們的事。我們只管造飛機,不管培訓飛行員。他們要是不會飛,可以派人來學。學費另算。”
劉鍾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總長,您這生意經,越來越精了。”
“不是精。”劉志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坤甸港的海面上,幾艘貨船正在裝貨。煙囪冒著白煙,在風裡拉成一條一條的長線。
“是窮怕了。南洋共和國,地不算最大,人不多,要想活下去,就得比別人想得遠。歐洲人打仗,我們賣東西。”
“他們打得越狠,我們賺得越多。等他們打完了,我們己經是工業強國了。到那時候,他們想掐我們的脖子,也掐不動了。”
劉鍾黎沉默了一會兒。“總長,您覺得,歐洲這場仗,真的會打那麼大嗎?”
劉志俊看著窗外的海面。“你知道歐洲那些國家,現在一共有多少常備軍嗎?德國八十萬,法國七十萬,俄國一百二十萬,奧匈帝國五十萬。”
“英國本土陸軍雖然只有二十幾萬,但加上殖民地的軍隊,超過一百萬。幾百萬的常備軍,幾十年的軍備競賽,十幾億英鎊的軍費。”
“老劉,你告訴我,這麼多兵、這麼多槍、這麼多錢,不打仗,留著幹什麼?”
“去忙吧。”劉志俊說。“飛鷹的事,抓緊。”
劉鍾黎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劉志俊一個人。他坐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海面。海很藍,天也很藍,幾朵白雲在天上慢慢移動。海風吹進來,帶著鹹味和一點點涼意,吹得窗簾輕輕晃。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一架“獵鷹-I改”出口型戰鬥機,成本大概三千五百南洋大洋,售價定在八千。
一架“雲雀-I改”偵察機,成本大概西千萬南洋大洋,售價定在一萬英鎊。
歐洲人一旦開打,第一批訂單不會少於五百架。五百架,按均價九千英鎊算,就是西百五十萬英鎊。
這只是第一批。等他們用順手了,嚐到甜頭了,第二批、第三批訂單會接踵而至。到那時候,就不是幾百架了,是上千架、幾千架。
而且,飛機跟坦克不一樣。坦克是耐用品,一輛坦克能用好幾年。飛機是消耗品,在天上被打了,摔了,用幾個月就要換。
消耗越快,訂單越多。訂單越多,生產線轉得越快,成本越低,利潤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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