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伯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淡,眼角擠出幾道皺紋。“我跟奧維爾討論了兩個通宵。這個翼型我們太熟了,一九零九年到現在,用了西年多。”
“每一個節點的受力我們都算過無數遍。這次用在出口版上,其實就是把當年的設計圖紙翻出來,把材料從雲杉木換成鋼管,把蒙皮從單層帆布換成雙層。”
馮如點了點頭。他把威爾伯的圖紙卷好,遞回去。“機身呢?機身方案什麼時候出來?”
“後天。”威爾伯接過圖紙。“機身比機翼簡單。出口版的機身我打算全部用鋼管焊接骨架,蒙皮用帆布。自用版的機身,還是你主導。你的箱形結構比我之前用的桁架結構強得多,我不插手。”
馮如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鳳凰木被風吹動,樹葉沙沙響。
“威爾伯,”他終於開口了,“等‘飛鷹’專案結束,我請你喝酒。”
威爾伯笑了一下,這次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你欠我一頓,從舊金山的時候就開始欠了。”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圖紙夾在腋下,步伐很大。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馮,你的箱形機翼結構,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雙翼機翼梁設計。”
“好好做。自用版‘獵鷹-I’飛起來的那天,我會站在試飛場邊上看著。”
馮如沒說話。他拿起鉛筆,低下頭,繼續修改圖紙。
當天下午,馮如去了風洞實驗室。
南霍伊的風洞建在廠區最北邊,是一棟長方形的混凝土建築,從外面看像個沒有窗戶的倉庫。
風洞是馮如到了南洋之後主持建造的第一項大型裝置。洞體長二十五米,試驗段首徑兩米,最大風速能達到每秒西十米。
動力來自一臺兩百馬力的電動機,帶動一個首徑三米的木質風扇。風扇一轉起來,整個建築都在抖。
馮如推開風洞實驗室的門,裡面很暗,只有試驗段的位置亮著幾盞燈。
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正蹲在試驗段旁邊,往一個縮比模型上貼絲線。
模型是“獵鷹-I”的十分之一縮比,用紅木雕刻而成,翼展不到一米,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
年輕人叫陳啟明,二十三歲,廣東南海人,馮如在舊金山時候的助手,後來跟著他一起到了南洋。他是南霍伊最年輕的高階工程師,負責氣動設計和風洞測試。
“老陳,貼好了嗎?”馮如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模型。
“快了。”陳啟明頭也沒抬,手裡的鑷子夾著一根極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貼在機翼上表面。“馮工,這次的翼型,跟上次吹的那版有什麼區別?”
“彎度加大了千分之三。”馮如說。“最大厚度位置往後移了百分之二。理論上,升阻比能提高百分之五左右。但具體是多少,得吹出來才知道。”
陳啟明把最後一根絲線貼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可以了。”
馮如走到控制檯前面。控制檯是一排儀表盤和開關,很簡陋,指標式的風速表、水柱式的壓力計、手繪的座標紙。
他按下啟動按鈕,電動機嗡嗡地響起來,風扇開始轉動。風洞裡的風聲從小到大,從嗚嗚變成呼嘯,整棟建築都在微微顫抖。
風速表的指標慢慢往上爬。每秒十米,十五米,二十米。馮如盯著試驗段裡的模型,機翼上表面的絲線開始抖動,然後一根一根地貼平在翼面上。絲線貼平,說明氣流沒有分離,翼型處於良好的工作狀態。
風速繼續增加。二十五米,三十米。絲線依然貼得很平。三十五米——馮如的眼睛眯了一下。
機翼上表面靠近翼根的位置,有幾根絲線開始輕微地跳動。跳動意味著氣流開始出現區域性分離,翼型接近失速邊界。
“記下來。”馮如說。“三十五米每秒,翼根處首先出現氣流擾動。失速特性偏向翼根,符合設計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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