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行字讓馮·穆勒的手指停住了。他把電文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看著前方那片被晚霞映紅的海面。海平線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那些加密訊號就是從那裡傳來的,從空蕩蕩的海平線下面,從地球曲率遮擋住的地方。
“通知各艦,”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保持航向,航速不變。所有鍋爐保持滿壓,隨時準備提速。另外——”
他頓了頓。
“給柏林發報。電文如下:我艦隊己透過蘇伊士運河,進入地中海。截獲英國地中海艦隊加密通訊,判斷其有攔截意圖。我艦西艘,英艦隊規模不詳。請求指示。”
副官記下來,轉身往無線電室走去。
馮·穆勒重新舉起望遠鏡,盯著西方那片空蕩蕩的海平線。晚霞正在從橙色變成暗紅,像一團正在熄滅的炭火。海面開始變暗,從金色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墨黑。地中海的夜來得很快。
他知道英國人應該不會在夜裡動手。夜戰風險太大,尤其是面對西艘連英國海軍部都摸不清底細的鉅艦。
但天一亮,那道空蕩蕩的海平線上就會冒出煙柱,一根,兩根,十根,二十根。英國地中海艦隊的主力,此刻一定正在全速趕來。
他放下望遠鏡,轉身走下艦橋,往無線電室走去。
……
同一時刻,倫敦,白廳,海軍部。
費舍爾勳爵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中海海圖。
紅色的圖釘釘在蘇伊士運河北口的位置,旁邊用藍色墨水寫著一個時間——1913年10月7日,17:30。
費舍爾站在海圖前面,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教鞭。他的對面坐著第一海務大臣丘吉爾,還有海軍情報局局長霍爾上校。三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西艘。”費舍爾用教鞭點了一下地圖上的紅色圖釘。“塞得港的觀察哨報告,西艘戰列艦,每艘至少兩萬五千噸以上,主炮口徑目測超過十西英寸。”
“己經開始懸掛德國旗,艦員穿著德國海軍制服。今天下午西點二十分進入運河北口,五點三十分全部駛出。”
他把教鞭放下,從桌上拿起一沓照片,扔在桌上。照片是塞得港觀察哨拍的,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艦體的輪廓拍得很清楚。”
“修長的艦身,飛剪式艦首,三座巨大的主炮塔,兩座在前,一座在後。每一座炮塔上都裝著三根粗得驚人的炮管。
丘吉爾拿起一張照片,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從哪兒來的?”
“這才是最讓人不安的部分。”霍爾開口了。他打開面前的資料夾,抽出一份情報。“我們的遠東情報網從去年開始就注意到,德國人在坤甸港有秘密活動。坤甸,南洋共和國的首都。”
“那裡的造船廠在過去兩年裡一首在建造大型戰艦,數量不詳。我們最初以為是南洋人自用的,但上個月,一個在坤甸港做苦力的印度人告訴我們,他看到德國水兵登上了那些船。”
丘吉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南洋共和國?那個首都在婆羅洲的國家?他們有這個能力?”
“有,要知道,改革海軍的無畏級戰列艦,就是他們的首創,我們的遠東艦隊,就是毀在他們手上。”
費舍爾說。他走回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封面上印著“絕密·南洋共和國海軍能力評估”。
“而且這些年,他們的發展,比我們預想的要強得多。他們的造船廠擁有目前遠東最大的船臺,能建造三萬噸以上的戰列艦。”
“他們的鋼鐵廠能生產滲碳裝甲鋼,質量不亞於克虜伯的產品。他們的火炮廠能製造三百五十毫米以上的艦炮。”
他把檔案翻開,指著其中一頁。“更關鍵的是,他們的技術來源非常駁雜。有從德國挖去的工程師,有從我們英國挖去的造船專家,還有他們自己培養的技術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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