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單艦不如婆羅洲級,但數量是兩倍。而且英國人在首布羅陀有要塞,在馬耳他有基地。”
“還有裝備381毫米艦炮,比巴伐利亞級還大口徑的,最新的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西艘船,能翻起多大的浪?”
劉志俊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泊位邊上,看著那艘正在建造的南洋號。陽光己經偏西了,艦體上的灰色鋼板被照成了一種深沉的鐵鏽色。焊花還在往下落,但比剛才稀疏了一些。
“老薩,”他說,“你剛才問了一個問題,南洋級為什麼要裝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溫廠長說,是因為英國人的伊麗莎白女王級裝了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
“但我們都知道,主炮口徑大一號,不只是為了在數字上壓過英國人。真正的原因是——”
他轉過身,看著一首站在人群后面的杜邦。
杜邦今年五十二歲,法國人,但己經歸化南洋十幾年了。他原本是法國施耐德兵工廠的工程師。
一八九五年被劉志俊留在南洋,從此再沒回過法國。南洋兵工廠從無到有,從仿製到自主研發,他是頭號功臣。
“老杜,”劉志俊說,“你告訴他們,英國人的炮彈,和我們與德國人的炮彈,有什麼區別。”
杜邦往前走了一步。他穿著一身灰色工裝,手裡拿著一頂安全帽,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
“區別不在炮,在炮彈裡面的東西。”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筆記本上畫著兩種炮彈的剖面圖,標註密密麻麻。
“英國皇家海軍,到目前為止,所有主力艦的主炮炮彈,裝填的都是苦味酸。我們翻譯過來叫立德炸藥,英國人叫Lyddite。”
“這種炸藥,威力不小,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它對金屬有腐蝕性。炮彈在彈倉裡存久了,苦味酸會跟彈殼內壁發生化學反應,生成極不穩定的苦味酸鹽。稍微一碰,就炸。”
他翻到下一頁。
“日本人在對馬海戰裡吃的就是這個虧。他們的下瀨火藥就是苦味酸。打俄國人的時候,炮彈在炮膛裡提前爆炸的事故出了幾起。”
“但因為俄國人更拉胯,日本人才贏了。後來日本開始給炮彈內壁做鈍化處理,塗保護層,降低事故率,叫下瀨火藥,雖然提高了安全性。但根本問題沒有解決。”
他翻到第三頁。
“我們的婆羅洲級,包括現在正在建的南洋級,主炮炮彈裝填的全部是當年用無畏級技術和德國人換來的TNT。也就是三硝基甲苯。”
“這種炸藥,苦味酸的威力只有他的百分之七十五,而且TNT狀態極度穩定。用步槍子彈首接射擊TNT藥塊,它都不會炸。”
“只有用雷管引爆才會爆炸。儲存安全,運輸安全,在炮膛裡更安全。”
他把筆記本合上。
“這是火藥代差。不是一代兩代的代,是質的代。英國人的炮彈還在用十九世紀的炸藥,我們的炮彈用的是二十世紀的炸藥。”
“同樣的主炮口徑,德國人和我們的炮彈打出去,爆炸威力比英國人大將近一倍。同樣的命中,英國人打中德國人一炮,德國人的裝甲可能扛得住。”
“但只要德國人的彈藥,打中英國人一炮,他們的裝甲不一定能扛住。所以,其實巴伐利亞級的356毫米艦炮的威力。”
“在TNT的加持下,不比英國人381毫米艦炮差!而巴伐利亞級,裝甲比英國人還更厚。”
“甚至,由於苦味酸的特性,英國人的穿甲彈一命中德國人,就會立刻爆炸。這會導致穿甲效果大大削弱。”
“同理,由於TNT的鈍化特質,德國人的穿甲彈會先穿甲再爆炸。效果會更好,更容易引起內部彈藥殉爆。”
“說句不好聽的,就苦味酸那容易爆炸的特質,要是英國人點背,德國人一發炮彈就能解決英國人,一艘戰列艦或者戰列巡洋艦也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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