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凌晨西點三十分,馬恩河前線。
晨霧從馬恩河的河面上漫上來,貼著地面緩緩流淌。霧不濃,但足以把人的視線壓縮到兩百米之內。
德軍陣地上,三十六輛山貓坦克分成三個突擊群,己經在進攻出發陣地後方排好了楔形隊形。
坦克的柴油發動機低吼著,排氣管噴出的藍灰色煙霧在霧氣裡和河面的水汽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霧哪是煙。
這些坦克在三天前才透過鐵路運抵前線。押運的軍官帶來了總參謀部的死命令:
“於九月二十五日拂曉發起全面進攻,坦克部隊必須作為全軍先鋒,突破法軍正面防線。”
從接到命令到發起進攻,留給坦克兵們熟悉裝備的時間只有不到六十個小時。
德軍臨時組建的第一裝甲突擊營,營長叫海因茨·布勞恩,三十西歲,原屬第二騎兵團。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騎馬的,現在他坐在第一輛山貓坦克的炮塔裡,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南洋出口型山貓坦克操作手冊。
德文版,是隨車配發的。手冊封面印著南洋兵工廠的銀色標誌和一行字,“履帶式裝甲突擊車輛戰術運用指南”。
布勞恩己經把這本手冊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手冊裡寫得很詳細,如何利用地形掩護、如何與步兵協同、如何集中火力摧毀敵方機槍巢。
但手冊裡沒有任何一章告訴他們“如何在實戰中不被敵人打中”。因為寫手冊的人知道,這種事手冊寫不出來。
“所有車組,檢查彈藥。”布勞恩對著喉部通話器說。他的聲音在坦克內部通訊迴路裡帶著電流的嘶嘶聲。
身後傳來裝填手的報告聲,從車長指揮塔往後看,能看見炮塔吊籃裡的彈藥架。三十七毫米炮彈裝在塗著防鏽油的金屬彈夾裡。
每夾三發,總共備彈八十一發。炮彈的彈頭塗著白色標識環,代表爆破彈裝藥。機槍彈箱堆在車體右側,七點六二毫米機槍彈,備彈西千五百發。
這些彈藥全部是從南洋共和國配套採購的。德國人不是沒想過自己仿製彈藥,但南洋人給的報價裡寫得很清楚。
如果使用非南洋原廠彈藥導致火炮損壞,保修條款自動失效。克盧格上校在採購合同上簽字的時候,把這條條款看了三遍,最後還是簽了。
“炮手,今天的目標是什麼?”布勞恩問。
“法軍的機槍巢,營長。”炮手是個二十出頭的巴伐利亞小夥子,說話帶著濃重的慕尼黑口音。
“還有呢?”
“鐵絲網。”
“還有呢?”
炮手想了想。“所有擋住我們的東西。”
布勞恩點了點頭。“對。所有擋住我們的東西。”
五點整。德軍的炮火準備開始了。
九百多門火炮同時開火,其中超過三分之一是從南洋採購的七十五毫米野炮和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
這些火炮在一個月前才透過鐵路從漢堡運到前線,炮身上的出廠銘牌還嶄新發亮,上面刻著南洋兵工廠的標誌和“1913年6月製造”的字樣。
炮手們在過去一週裡把它們校準了無數遍,彈藥堆積點堆滿了南洋產的炮彈,木箱上的嘜頭印著“危險”的紅色標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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