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童們尖利的叫賣聲在各大城市的街頭巷尾此起彼伏。晨光還沒完全照亮街道,報紙的號外己經在人們手中傳遞開來。
“號外!號外!帝國海軍黃海大敗!加藤艦隊臨陣脫逃!”
“青島攻略流產!南洋小國羞辱帝國!”
“數萬陸軍將士在運輸船上痛哭泣血!甚至不少士兵當場破腹自盡!”
東京日本橋,早市的魚販子放下手裡的殺魚刀,用圍裙擦了擦手,接過一份報紙。他只看了標題,臉色就變了。
他把報紙拍在魚攤上,對旁邊米店的老闆喊道:“你看了嗎?海軍跑了!在黃海上跑了!”
大阪心齋橋,紡織廠的工人圍在廠門口,一個人念著報紙,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念報紙的聲音在晨風裡傳得很遠:“……南洋艦隊虛張聲勢,加藤中將貪生怕死……”
名古屋火車站,一隊剛下夜班的鐵路工人圍在站前廣場的報攤旁邊。
一個老工人把報紙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抬頭對工友們說:“我兒子就在第十八師團。”他的聲音發抖,“他在那艘運輸船上。”
沒有人回答他。廣場上只有風吹過鐵軌的聲音,和遠處火車汽笛低沉的長鳴。
到上午九點,東京市中心的街頭己經出現了小規模的抗議人群。
最先聚集起來的是幾所大學的學生,他們舉著手寫的標語牌,喊著“嚴懲加藤”“海軍謝罪”的口號,從神田的學生街區向丸之內方向行進。
到十點,人群的規模翻了一倍。商店的夥計、工廠的工人、街頭的閒散人員,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匯入隊伍。標語牌越來越多,口號越來越響。
“打倒軟弱內閣!大隈下臺!”
“海軍不戰而退,國恥難雪!”
“南洋人欺人太甚,帝國必須以血還血!”
東京警視廳的巡警們被緊急召回,在主要街道上拉起警戒線。
但沒有人下令驅散人群。警視總監在內務大臣的電話裡聽到的指示是:“維持秩序,不要激化矛盾。”
這個指示的微妙之處在於,它既沒有說“允許遊行”,也沒有說“禁止遊行”。
在這種模稜兩可的灰色地帶裡,抗議的浪潮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迅速淹沒了東京的主要街道。
到下午兩點,遊行隊伍的前鋒己經逼近了永田町。首相官邸的警衛增派了一箇中隊的憲兵,但沒有人試圖驅散圍在官邸外面的人群。
那些舉著標語牌的年輕人,那些穿著工裝的工人,那些從淺草、上野、品川趕來的市民,把首相官邸的圍牆圍了一層又一層。
他們的喊聲從官邸緊閉的窗戶縫裡鑽進去,鑽進走廊,鑽進辦公室。大隈重信坐在書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他能聽見每一個字。
“國賊!賣國奴!”
“大隈內閣總辭職!”
“把加藤送上軍事法庭!”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昨天夜裡沒寫完的辭呈草稿。鋼筆還擱在硯臺邊上,墨跡己經幹了。
窗外又傳來一陣特別響亮的呼喊,他沒有抬頭,只是用手指在辭呈的紙邊上輕輕劃了一道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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