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岡長太郎冷冷地接話:“電報線路可以恢復,但不能讓他們在第一時間把我們正在做的事傳出去。
等今天會議開完,新的內閣名單公佈,線路自然就可以恢復。幾個小時的延誤,最多被罵幾句,後果完全可控。”
“先不用管這個,騎兵部署繼續維持。菅波去安排。村岡,你把中層處置的詳細記錄整理成正式的書面報告,我稍後要向軍部當面彙報。
另外,練馬倉庫那邊的遺體,安排憲兵隊接手看管,出庫入庫記錄從現在起全部建冊,不得有任何遺漏。”
“是。”
軍官們魚貫而出,臨時指揮所裡漸漸安靜下來。野中西郎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霧氣的溼氣,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兵營操場上正在列隊計程車兵,忽然想起了今天凌晨,在首相官邸門口,那些士兵自發向大隈重信敬禮的場景。
早上八點,陸軍省大樓,貴賓室。
貴賓室位於陸軍省大樓二樓東側,原本是用來接待來訪的外國高階軍官和外交使節的。今天,它被臨時改成了羈押前內閣要員的場所。
房間很大,窗戶朝東,早晨的陽光穿過半透明的紗簾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菱形光斑。
牆上掛著明治天皇的御真影和幾幅描繪日俄戰爭陸戰場景的油畫,畫框鋥亮,一塵不染。
大隈重信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他的黑色和服在晨光中顯得顏色更深了,像是吸走了所有照在他身上的光線。
他端著茶杯,茶杯裡的綠茶己經涼透了,但他一口都沒有喝。
加藤高明坐在他對面的扶手椅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鬆了半截。他的眼鏡片上有幾道細小的指紋印,那是他反覆摘戴眼鏡時留下的。
他手裡拿著一本從書架上抽出來的書,翻了半天,一頁都沒有看進去。
山本權兵衛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望著窗外陸軍省大院裡正在列隊操練計程車兵。他穿著海軍大將的軍禮服,領口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是今天凌晨三點被“請”來的,沒有抵抗,也沒有簽字。他只提出了一個要求:面見東鄉平八郎。但沒有人回應他的要求。
井上馨坐在角落裡的一把高背椅上,湘竹摺扇握在手裡,眼睛半閉,呼吸平緩,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手指一首在摺扇的扇骨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節奏始終沒有亂。
門被推開了。
山縣有朋拄著烏木權杖,緩步走進貴賓室。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陸軍元帥禮服,肩章上的金線像兩道凝固的閃電。
他身後跟著田中義一和宇都宮太郎,兩人面色平靜,平靜得像是來參加一場例行的內閣會議。
貴賓室裡的空氣在他走進來的那一刻,彷彿瞬間凝固了。
山縣有朋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點頭致意。他只是站在門口,目光從西位前內閣首腦的臉上一一掃過。
大隈的蒼老,加藤的疲憊,山本的隱忍,井上馨的沉默。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對宇都宮說了一句話。
“通知各部:九點整,在軍部第一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參與人員:陸海軍高層、近衛師團負責此次特別行動的軍官代表、前內閣成員、元老會在京全體成員。”
他頓了頓。
“西園寺公望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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