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低沉而持續的嘩嘩聲,已經在這支艦隊中響了整整十二個晝夜。
本土艦隊司令曹嘉祥站在“復興”號無畏艦的艦橋上,雙手撐著海圖桌的邊沿。桌上攤著仁川港的水文圖,潮汐曲線用紅筆標註得密密麻麻。他已經在海圖前站了將近一個小時。
“報告司令,先導艦‘廣州’號巡洋艦發來燈光訊號:已進入仁川外海,前方未發現日軍艦艇和岸防探照燈。”通訊參謀的聲音在艦橋裡響起。
曹嘉祥微微點頭:“通知程司令,第六集團軍先頭團準備換乘登陸艇。”
他轉過身,對參謀長下令:“命令艦隊,按預定計劃展開。第一護航分隊的四艘巡洋艦進入仁川港外炮火支援陣位,八艘驅逐艦分成四個反潛扇面警戒。
從太平洋艦隊過來的,‘飛鷹’號和‘獵鷹’號天亮前完成艦載機起飛準備,第一波空中偵察和火力壓制在天亮後十五分鐘內必須開始。登陸時間定在凌晨五點半。”
參謀長迅速記錄著命令。曹嘉祥走到舷窗前,透過玻璃看著外面濃黑的夜。仁川港就在前方不到十海里的地方。
這座朝鮮半島西海岸最大的港口城市,此刻還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渾然不知十萬大軍已經開到了家門口。
三月二十八日,凌晨四點,仁川外海。
漲潮了。
仁川的潮汐是世界上最極端的水文現象之一。潮差高達十米,落潮時露出寬達數公里的泥灘,任何試圖橫穿泥灘的步兵都會成為岸防火力的活靶子。
但漲潮時,海水會在短短幾十分鐘內灌滿整個航道,水深足以讓大型登陸艇直達碼頭區。
選擇在凌晨漲潮時分登陸,是海軍參謀部的登陸作戰專家們反覆計算後做出的決定。
這是一場和時間賽跑的賭博,必須在潮水退去之前把足夠多的部隊送上岸。
凌晨四點四十分,“泗水”號運輸船的船舷邊,第一波登陸部隊正在換乘登陸艇。第六集團軍第一師第一團的八百名官兵排成四列縱隊,沿著繩梯爬下搖晃的登陸艇。
每個士兵的軍裝外面都套著充氣救生衣,步槍用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後終於可以釋放的亢奮。
程漢明站在“泗水”號甲板上,用夜視望遠鏡看著前方黑黢黢的海岸線。
仁川港的方向一片漆黑,沒有探照燈,沒有警報聲,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日軍發現了這支正在靠近的龐大艦隊。
日軍參謀本部從未認真考慮過南洋軍會在仁川登陸的可能性,在他們看來,仁川的水文條件太惡劣了,不適合大規模兩棲作戰。
但是他們錯了。凌晨五點整,“復興”號的桅杆上亮起了一盞紅色的訊號燈。那是進攻的訊號。
四艘巡洋艦同時開火。六英寸和八英寸艦炮的炮口焰將海面映成了橘紅色,炮彈拖著暗紅色的尾焰飛向仁川港。
第一波炮彈準確地落在港口的碼頭設施和日軍兵營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港區。
緊接著,“飛鷹”號和“獵鷹”號上的艦載機開始起飛。第一波二十四架“雲雀”式艦載機從航母甲板上躍入黎明前的夜空,向仁川港和後方縱深飛去。
第一顆炸彈落在日軍仁川守備隊的兵營裡。
仁川守備隊是日軍朝鮮軍序列中最不起眼的單位之一,一個不滿編的步兵大隊,約八百人,負責仁川港的日常警戒和海岸防禦。
他們的指揮官佐佐木少佐在睡夢中被爆炸聲驚醒,從床上滾下來,軍裝都沒來得及穿就衝出營房。
他看到的是港口方向沖天的火光和天空中不斷俯衝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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