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說的沒錯。在駐地西側約八百碼外的山坡上,達圖·阿里游擊隊第四營的十二個迫擊炮小組正在朝美軍駐地傾瀉炮彈。
每個迫擊炮小組配備一門南洋產的六十毫米迫擊炮,輕巧得可以拆成三部分由三個人揹著跑。
迫擊炮射速每分鐘十五發,有效射程超過一千二百米。十二門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美軍駐地裡。
“我們的迫擊炮呢?”米勒上尉對著身後的副官吼道。
“正在還擊!”副官指著駐地東側的迫擊炮陣地。美軍的四門三英寸迫擊炮正在朝山坡方向射擊。
但炮彈落在山坡下方几十碼的位置,除了炸倒幾棵芭蕉樹之外,沒有任何戰果。
“看不見目標!迫擊炮陣地報告:無法準確定位!”副官的聲音發顫。
米勒上尉咬了咬牙。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游擊隊用的是可快速轉移的輕便迫擊炮。
他們打一到兩輪炮彈就換位置,美軍的重迫擊炮根本抓不住他們。而更讓人絕望的是,游擊隊手裡的迫擊炮數量似乎比他們還多。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當最後一發迫擊炮彈落在彈藥庫旁邊時,彈藥庫終於被引爆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將整個彈藥庫炸成了一個大坑,火光沖天而起,在幾十英里外都能看到。
那些儲存在彈藥庫裡的子彈、炮彈和手榴彈在爆炸中全部報銷了。
當拂曉的第一縷陽光照在馬帕拉鎮外的這片焦土上時,第七連的駐地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六棟營房全部被炸燬,彈藥庫被夷為平地,無線電通訊室的屋頂被掀掉了,通訊裝置被彈片打成了零件。
鐵絲網被撕開了幾十個口子,散兵坑被炸成了彈坑,彈坑又被新的炮彈炸成了更大的彈坑。
米勒上尉帶著士兵們在廢墟中搜尋倖存者。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肉燒焦的味道。營房廢墟里,幾個傷兵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軍醫在廢墟間奔跑,用完了急救包裡最後幾包磺胺粉劑,那是美國從英國剛緊急弄來的,價格比黃金還貴,但每一包都能救一條命。
“傷亡報告!”米勒上尉的聲音沙啞。
副官翻開一個被燒掉了一半的筆記本。“陣亡,四十二人。重傷,二十三人。輕傷,三十五人。失蹤,三人。
彈藥庫全部被毀,儲備彈藥損失超過八成。迫擊炮兩門被炸燬,一門嚴重受損。無線電裝置全部報廢。”
米勒上尉沉默了很久。他的連隊一共一百二十人,加上四十名菲律賓保安隊員,總計一百六十人。一夜之間,將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失去了戰鬥力。
“他們有多少人?”他問道。
“根據火力密度判斷,至少十二門迫擊炮。這在美軍正規部隊裡,大概是一個營的迫擊炮配備。
加上步兵,估計至少一千人以上。”
“一千人。”米勒上尉苦笑了一聲,“他們打了一個晚上,我們連他們的影子都沒看到。他們的迫擊炮打了上百發炮彈,我們連一個炮位都沒抓到。”
他走到彈藥庫的廢墟前,蹲下來,從焦黑的泥土中撿起一塊迫擊炮彈的彈片。
彈片上印著南洋共和國的廠標和製造日期:一九一五年十二月。
這塊彈片在一個多月前還在坤甸的兵工廠裡被車床加工成形,現在它躺在菲律賓的土地上,殺死了幾十個美國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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