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晚,馬拉坎南宮,美軍指揮部。
哈里森總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放著三個小時前剛收到的華盛頓回電。
電報的內容他已經讀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眼睛裡。
“鑑於菲律賓戰場態勢持續惡化,歐洲戰場兵力需求緊迫,總統已批准將菲律賓方向剩餘可用兵力撤回太平洋艦隊基地。
海軍將從珍珠港派遣運輸艦隊前往馬尼拉灣,預計三月二十日前抵達。
你部在此期間固守港口區防線,確保撤退行動有序進行。
撤出順序:傷員優先,非戰鬥人員次之,戰鬥部隊最後。所有無法撤走的裝備和物資就地銷燬,不得落入敵手。此令。帝國總參謀部。”
“撤退。”哈里森放下電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在菲律賓十八年的統治,最後只剩下這兩個字:撤退。”
溫賴特准將站在他對面,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窗外,港口倉庫的方向還在冒著濃煙,那是今天凌晨被湯都反美武裝炸燬的彈藥庫殘骸。
“總督先生,撤退雖然是痛苦的,但根據當前的戰場態勢,這是唯一合理的選擇。”
溫賴特的聲音平穩而剋制。“我軍在城內的防線被壓縮到不足五平方公里,彈藥儲備降至警戒水平以下,傷員後送通道已被切斷。繼續固守,只是無謂的犧牲。”
“我知道。”哈里森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馬尼拉灣的夕陽正在沉入海平面,將海水染成一片渾濁的暗紅色。
港口區裡,幾艘美國軍艦的煙囪正在冒煙,那是正在升火準備啟航的驅逐艦。更遠處的海平面上,科雷希多島要塞的輪廓在夕陽中若隱若現。
“撤出順序按照華盛頓的指示。傷員優先。非戰鬥人員次之。戰鬥部隊最後。”他轉過身,目光直視溫賴特。
“但我想強調一點:我們不會偷偷摸摸地走。我們是美利堅合眾國軍隊。
我們在菲律賓執行了十八年的統治使命。無論這場戰爭的結果如何,我們離開的方式必須有尊嚴。”
溫賴特點了點頭。“我會安排軍樂隊在港口區準備。當最後一支部隊登船時,奏國歌。”
格雷夫斯從門外走進來,臉上帶著連續數日激戰後的疲憊和一種在做出艱難決定後才會有的沉重。他手裡拿著一份兵力部署調整方案。
“三月十三日,即明日拂曉,外圍防線開始向內收縮。”他將方案攤在桌上。“全部兵力分三批撤向港口區。
第一批:傷員和非戰鬥人員,預計三千人,明晚開始登船。
第二批:第二師和第四師主力,預計兩萬人,十四日至十六日夜間分批登船。第三批:第三師後衛部隊,預計一萬二千人,十七日至十八日最後一批登船,負責掩護全軍撤退。”
“後衛部隊的代價會很大。”溫賴特低聲說道。
格雷夫斯沉默了幾秒鐘。“我已經和第三師師長談過了。他自願承擔後衛任務。他說,第三師是最後一批從舊金山出發的部隊,應該最後一批離開菲律賓。”
三月十四日深夜,馬尼拉港口區。
美軍運輸艦“格蘭特將軍”號停靠在馬尼拉港的三號碼頭。船舷的鋼板上,焊工們正在連夜切割,將艦艏的美軍艦徽鑿去,然後在旁邊用油漆刷上一個假的船名。
這是為了防止敵軍情報人員在戰後辨認出參與撤退行動的艦艇身份。
碼頭上,第一批傷員正在沿跳板登船。擔架隊抬著躺在擔架上的重傷員小心翼翼地從碼頭走向船塢。
擔架上的傷員有些裹著血跡斑斑的繃帶,有些已經陷入了昏迷,麻醉藥的藥效正在漸漸消退,他們在昏迷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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