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棟繼續追查這個“黃志遠”的個人賬戶，發現這個賬戶在收到款項之後，通常會在當天或次日將款項全額提取為現金。
每次提取的現金數額在八千到兩萬南洋元之間，提取地點集中在坤甸商業區一家名為“大豐銀行”的私人銀行的營業部。
“大豐銀行，”田川在地圖上標記了這個位置，“法人代表是誰？”
林家棟翻開一份工商登記資料。“大豐銀行的董事長叫馬永福，祖籍福建，據說和爪哇省建設廳廳長趙鴻聲是連襟。
也就是說，馬永福的妻子和趙鴻聲的妻子是親姐妹。”
田川在地圖上的“大豐銀行”旁邊又畫了一個圈。然後他在這個圈與之前標註的“坤甸鋼材貿易公司”、“趙鴻聲”、“黃志遠”之間連了一條線。線的另一端還空著，等待更多的資訊來填充。
第二個取得突破的是那個退伍通訊兵，他負責跟蹤坤甸重型機械租賃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趙鴻發。
趙鴻發是爪哇省建設廳廳長趙鴻聲的親弟弟，三十七歲，在坤甸開了一家機械租賃公司和一家貿易商行。
他每天的生活軌跡很規律，上午在機械租賃公司的辦公室處理業務，中午在坤甸大酒店的餐廳吃飯，下午去貿易商行，晚上回家。
但他在每週五下午兩點，都會雷打不動地去坤甸西郊一家不起眼的私人會所。
這家會所掛的招牌是“坤甸僑商俱樂部”，門口常年停著幾輛轎車。趙鴻發每次進去大約一個半小時，出來時手裡有時候拎著一個皮箱，有時候空手。
通訊兵在會所對面的出租屋裡蹲守了兩週，終於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用長焦相機拍下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趙鴻發和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並肩走出會所大門。
那個中年男人，經過田川辨認，正是財政部採購司司長羅志剛的兒子羅志強。
又過了一週，女調查員在整理建築三局的木材採購憑證時，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細節。
坤甸林產品公司給建築三局開具的松木發票上，發票號碼是連續的，但發票金額卻出現了大幅跳躍。
前一份發票的金額是十五萬三千二百南洋元，後一份發票的金額卻跳到了四十一萬八千南洋元，中間缺少了十幾份發票的編號。
她順著發票編號追查下去，發現這些“缺失”的發票其實並沒有丟失，而是被坤甸林產品公司以“作廢”的名義退回了稅務局。
但當調查組派人到稅務局調閱這些“作廢”發票的存檔時，卻發現存檔里根本沒有這批發票的任何記錄。
“發票被銷燬了，”女調查員在分析報告中寫道，“但為了湊平賬目金額，不得不在後續發票中虛增金額。
這說明這些被銷燬的發票上記錄的很可能不是真實的交易價格。
如果這些發票還在，我們可以直接對比發票金額與實際市場價的差異，證據鏈就完整了。”
田川在她的報告上寫了一個批註：“繼續深挖。從生產廠家那邊查出廠價，與合同價對比，倒推出差價金額，不需要發票也能鎖定虛增金額。”
林家棟隨後在分析坤甸林產品公司向婆羅洲林場支付的購貨款時，發現了關鍵性的證據。
坤甸林產品公司從婆羅洲林場購買松木原木的價格，與市場價基本一致，甚至略低於市場價。
畢竟是大批次採購，價格有優惠是正常的。但這家公司將同樣的松木賣給建築三局時，價格卻高出了近百分之二十。
多出來的這百分之二十，並沒有留在坤甸林產品公司的賬面上。它在收到建築三局的貨款後，會在一週內被拆分成多筆“採購預付款”，分別打入三家註冊在巨港的貿易公司的賬戶。
而這三家貿易公司，經過田川的進一步調查，全部是空殼公司，註冊地址是虛假的，法人代表是花錢買來的身份證，實際業務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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