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戰爭結束了。他不再是那個潛伏在叢林裡的軍統局特工，而是南洋共和國棉蘭老省的第一任總督。
從一個拿槍的戰士，變成了一個管地方的官。這個轉變對他來說，並不容易。
“總督，總長的座艦已經進入航道。”副官羅曉東在陳默耳邊低聲提醒。羅曉東是軍統局出身，跟了陳默三年，在棉蘭老島游擊隊裡當過通訊兵，後來跟著陳默一起轉入了地方政府。
陳默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領，朝棧橋前端又走了幾步。海風將他的頭髮吹得微微向後揚，晨光在他的臉上刻下明暗分明的線條。
“坤甸”號戰列艦在領水船的引導下緩緩靠向一號深水泊位。這是一艘排水量將近四萬噸級的主力艦。
舷側裝甲厚實而光滑，艦橋上方的桅杆高聳入雲，381毫米主炮的炮管在炮塔中伸向前方，炮口覆蓋著防雨布。
當艦體完全靠泊，碼頭工人將粗大的纜繩繫上繫纜樁時，陳默已經帶著迎接隊伍在碼頭前沿等候了。他站得筆直，軍裝上的徽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跳板從艦側緩緩放下。劉志俊的身影出現在跳板頂端。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領口微敞，沒有打領帶，下身是一條深色的西褲和一雙黑色的皮鞋。
熱帶海上航行讓他的皮膚微微泛紅，但精神極好，目光明亮而專注，臉上帶著那種和煦但不失威嚴的笑容。
陳默注意到，劉志俊的襯衫上沒有任何徽章或肩章。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卻自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挺直腰桿的氣場。
“總長。”陳默跨步上前，站在跳板下方，立正行了一個軍禮。他身後的一眾官員也齊刷刷地敬禮。
劉志俊走下跳板，在碼頭上站定，抬手還了一禮，然後伸出手去，和陳默握在了一起。他的手乾燥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筆和翻閱檔案留下的薄繭。
“陳默，呂宋島那邊的事情，辦得怎麼樣？”劉志俊開口第一句話問的不是棉蘭老島，而是呂宋島。
“報告總長，菲律賓共和國獨立觀禮儀式已於七月四日上午在馬拉坎南宮廣場舉行。
達圖·阿里正式宣誓就任菲律賓共和國第一任總統。儀式結束後，他與我進行了私人會面。
對南洋共和國在菲律賓獨立戰爭中給予的支援和援助表示衷心感謝，並承諾將嚴格遵守雙方此前簽署的各項協議。”陳默的彙報乾脆利落。
劉志俊點了點頭，邁步向碼頭走去。陳默側身跟上，兩人並肩而行，身後的隨員們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達圖·阿里這個人，在戰場上是一把好手，在政治上就未必了。”
劉志俊邊走邊說，聲音不緊不慢，“呂宋島那攤子事，夠他忙的。
美國人不在了，但馬尼拉城裡還有不少親美的菲律賓地主和商人。他要坐穩總統的位置，不容易。”
“總長說得是。”陳默應道，“我在觀禮期間注意到，馬尼拉城裡雖然表面上旗海飄揚，但一些西班牙裔的大地主和華人商團都顯得很謹慎。
他們都在觀望達圖·阿里接下來的施政方向。尤其是土地問題，如果達圖·阿里兌現他對游擊隊老兵的承諾，推行土地改革，就必然要動這些大地主的蛋糕。”
“那些人會找上門的。”劉志俊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有錢人怕變局，又想在變局裡保本。他們不會坐等。你在馬尼拉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他們有什麼動作？”
陳默想了想。在觀禮期間，他確實透過軍統局馬尼拉站的情報網路聽到了一些風聲。
“有。據馬尼拉站報告，一些親美派的地主和商人正在秘密接觸美國駐新加坡和上海的領事官員。
試圖透過外交渠道向達圖·阿里施壓，阻止他在呂宋島推行激進的土地政策。
另外，還有一些華人商團在觀望我們的態度，看我們南洋共和國會不會在菲律賓問題上繼續介入，還是達圖·阿里獨立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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