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漢堡港，三號碼頭。
第一批德國水兵的家屬，一共四十二人，在夜間登上了南洋商船“海安號”。船掛的是荷蘭旗，目的地鹿特丹。
這些家屬多是女人和孩子，也有幾個老人。他們提著簡單的行李，神色緊張。軍統的人安排他們分批上船，男人和孩子分開走，以免引起港口稽查的注意。
“到了鹿特丹，會有人接你們。”一個穿便衣的行動員低聲說，“不要對任何人說你們是從哪兒來的。如果有人問，就說去荷蘭投親戚。”
一箇中年女人拉著兩個孩子，嘴唇發抖，點了點頭。她丈夫是布呂歇爾號上的一個輪機班長。
三天前，他把五百美元交到她手裡，只說了句：“帶著孩子先走。我會來找你們。”
船開走後，林伯舟站在碼頭上，目送那艘商船的尾燈消失在海霧裡。他身後的助手低聲問：“她們這些家屬，能保住秘密嗎？”
“能。”林伯舟說，“這些女人不會亂說。她們知道，只要把秘密說出去，她們的丈夫就完了。”
九月一日，柏林，羅大巖接到了林伯舟的密電。
“第一層關係已經建立。四艘目標艦上，已有兩百一十七名水兵及家屬登記撤離。
羅伊特少將態度積極，但仍在等待柏林方面的最後態度。施密特、布倫克、霍夫曼三位艦長均已同意參與。下一步，重點是國王級和巴伐利亞級。”
羅大巖把電報譯完，反覆看了兩遍。他走到海圖前，把威廉港到荷蘭外海的航線又推演了一遍。
“回覆林伯舟。”羅大巖對謝文瀾說，“第一，可以開始接觸國王級和巴伐利亞級上的中級軍官。第二，加大宣傳力度。把協約國的停戰草案內容捅給艦隊。
讓所有人都知道，英國人要的不是和平，是德國的艦隊。
第三，向總長府申請一筆特別經費，人數按四百人算，家屬按一千二百人算。不要怕花錢。”
謝文瀾記下，又抬頭說：“局座，英國人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我們在漢堡和威廉港的人，已經發現英國間諜在活動。”
“英國人當然會盯。”羅大巖說，“但他們未必知道我們想幹什麼。就算知道了，也沒有證據。
我們表面上是商業活動，不違反任何戰時中立規則。只要德國人不先動手，他們拿我們沒辦法。”
九月十日，威廉港，“巴伐利亞”號艦長室。
羅伊特再次召集了核心艦長。這一次，他不再含糊。
“協約國的停戰草案已經傳開了。”他說，“所有無畏艦和戰列巡洋艦，必須全部駛往協約國港口。輕型艦艇也要解除武裝。公海艦隊，完了。”
“我們不能再等了。”施密特說。
“南洋人保證，只要我們行動，他們的接應船隊會在荷蘭外海等著。”羅伊特說，“四艘布呂歇爾級掛南洋旗，先行。國王級和巴伐利亞級如果願意走，可以跟著。不願意走的，就自己沉。”
“水兵們怎麼辦？”布倫克問。
“已經有一批人登記了。”羅伊特說，“其他人，等行動前再告訴。願走的走，不願走的留。不要強求。”
“強求也沒用。”施密特說，“但船必須走。這是最後的榮譽。”
“行動日期，暫定在十月中旬。”羅伊特說，“具體時間看停戰談判的進展。但最遲不能超過十一月初。再晚，柏林就撐不住了。”
幾個艦長同時點頭。他們都知道，德國已經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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