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他又去了幾家。有老作家,有評論家,有出版社的領導,有雜誌社的主編。每到一家,他都帶上點東西,不多,但有心意。進去了坐一會兒,說幾句話,不冷場,也不多待。
有人私下說,馮化成這人,看著悶,但會做人。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這樣的人,走得遠。
大年初五,孫副秘書長組織了一個局,請幾個年輕作家去給幾位老領導拜年。馮化成也在其中。
那天去了三處。第一處是文化部一位副部長的家,院子很深,門禁森嚴。孫副秘書長領著他們進去,副部長正在客廳等著,看見他們,笑著站起來:“小孫來了,這些都是咱們文壇的新秀吧?”
孫副秘書長一一介紹,介紹到馮化成時,副部長的眼睛亮了亮:“馮化成?《人生》的作者?好好好,年輕有為。”
馮化成點點頭:“領導過獎。”
副部長拉著他的手,問了問創作情況,說了些鼓勵的話。臨走時,拍著他的肩膀說:“小馮,以後有什麼事,首接來找我。”
第二處是一位老部長的家,第三處是宣傳口的一位領導。每處都差不多,進門拜年,坐下喝茶,說幾句場面話,然後告辭。
一天下來,馮化成見了三個領導,喝了三杯茶,說了三車客氣話。晚上回到家,周蓉問他怎麼樣,他說:“還行。”
大年初七,家裡的客人少了。馮化成難得清閒一天,陪馮玥在陽臺上玩。馮玥拿著一張紙,在上面畫畫。畫的是三個人,手拉手站在陽臺上,遠處有山。
“爸爸,好看嗎?”
他接過來,看了很久。
“好看。”
馮玥高興了,跑進屋裡給周蓉看。
周蓉看完了,走到陽臺上,站在他旁邊。
“這幾天累壞了吧?”
“沒事,處於什麼位置就要做什麼事情。”
她靠在他肩上。他沒動,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腰。
遠處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
“那些人,”周蓉說,“都是衝著你來的。”
他沒說話。
“你現在不一樣了。”她說,“不是剛來北京那會兒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沒什麼不一樣,只不過名氣更加大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還是那樣,話少,表情淡。但她知道,他心裡什麼都清楚。
那些來拜年的人,那些領導,那些前輩,那些年輕的作家——他們都衝著他來,因為他的名聲越來越大。但名聲這東西,能捧人,也能壓人。他要是不會做人,名聲就是禍。他要是會做人,名聲就是梯子。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他會做人。
不是那種油滑的會做人,而是另一種——話不多,但心裡有數,有底氣。不巴結,但也不得罪。該敬的人敬了,該做的事做了,該收的禮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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