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檢察院新辦公樓西層,走廊最裡頭那間掛著“檢察長”牌子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頭,面前攤著三摞卷宗,左手邊的茶杯早就涼了,他也沒顧上續熱水。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他正往一份不起訴決定書上簽字,筆尖剛落到“祁”字第一橫,他擱下筆把聽筒拿起來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一邊接著寫一邊說:“喂。”
“老祁,忙著呢?”
那頭的聲音帶著笑,熟得不能再熟。
祁同偉手裡的筆停了,把聽筒換到手裡,往椅背上一靠:“劉書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劉興國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笑聲裡頭壓著一點得意,不過藏得挺好:“什麼書記不書記的,那我是不是得喊你檢察長?”
“你現在是市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我叫你興國那不是不尊重組織嗎?”祁同偉也笑,把筆帽扣上擱在桌面上。“你說吧,我聽著。”
“沒什麼正經事。剛開完一個會,閒下來覺得好久沒跟你聊了。你那邊怎麼樣?林城這地方待得慣嗎?”
“還行。基層檢察院嘛,事兒多,人少,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好在班子還算齊心,幹活的也有幾個。”
“你現在是常務副檢察長,實權在握。檢察長到位之前是不是你在主持工作?”
祁同偉頓了一下。
這話他不怎麼想接,可劉興國問得自然,挑不出毛病,就是老同學之間拉家常的腔調:“差不多吧。日常業務我管,人事上的事還得跟上面請示。”
“那你現在是實打實的正處級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嘛。”
劉興國在電話那頭停了兩三秒,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一點:“老祁,看你的走勢,下一步怕是要到省裡吧。”
祁同偉握著話筒沒接話。他轉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綠蘿,葉子耷拉下來幾片,該澆水了。他說:“省裡哪是那麼好動的,我正處級才一年,資歷還差著一截。”
“資歷這東西不完全是年限堆出來的,也得看有沒有人遞梯子。”劉興國的語氣裡多了一種過來人的篤定,不緊不慢的。“你要是真有這個想法,哪天來北京咱們當面聊,我幫你約幾個人認識認識,我二叔可是在你們省裡工作呢。”
祁同偉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清楚得很,劉興國這個電話不是單純的老同學敘舊。
人家站的位置高了,看事情的眼界也寬了。
而且這些年他慢慢摸清楚一件事,他這位同窗背後那條線,遠比他能想到的要深。
“行。等這段忙完,我去找你。”
“隨時歡迎。”
兩個人又扯了幾句閒篇,聊了聊各自家裡的情況。
劉興國說他兒子今年上小學了,祁同偉說你孩子都上學了我都不清楚以後有沒有孩子,劉興國在那頭啞然,說你急什麼,你這人事業心太重,孩子的事早晚會來。祁同偉嘴上應著“是是是”,心裡頭琢磨的是別的。
掛了電話他坐在椅子上沒動彈,手指在話筒上摩挲了一會兒才把聽筒擱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