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他叫了一聲,聲音很小,像是怕吵醒她。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鎖鎖,眼眶一下就紅了。“媽,奶奶是不是——”
鎖鎖把他摟過來,安安肩膀開始抽,但沒哭出聲。
他從小就這樣,不愛哭,摔了跤也不哭,被人欺負了也不哭。
但那天他憋不住了,抽著抽著,聲音就出來了,悶悶的。
南孫坐在旁邊,看著安安抖動的肩膀,忽然伸出手,放在他後腦勺上。
安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叫了聲“姐姐”。
南孫沒說話,手在他頭髮上輕輕揉了一下,就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那一下,安安記了很久。
醫生沒多久就到了,醫生說就是年紀到了,器官自然衰竭,走得很安詳,沒受罪。
喪事是劉管家和鎖鎖一起操持的。
老太太生前說過,不要大辦,家裡人送送就行。
但蔣家在上海灘什麼地位,訊息一傳出去,花圈還是從門口擺到了大路上。
來的人不少,但南孫沒讓太多人進靈堂。
她說老太太喜歡清靜,別吵著她。那些來弔唁的,在門口鞠個躬,籤個到,就走了。
有人想多待一會兒,劉管家就上去客客氣氣地請,說“老太太生前喜靜,您的心意到了就行”。
戴茵來了。她穿了件黑色的旗袍,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還好。
她在老太太靈前站了很久,鞠了三個躬,然後站在旁邊,看著老太太的遺像發了好一會兒呆。
遺像是老太太七十歲那年拍的,穿著那件暗紅色的盤扣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嘴角帶著一點笑,看著挺和氣的。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經過南孫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南孫沒躲,叫了聲“媽”。戴茵點點頭,走了。
戴茜沒來。她打電話給南孫,說自己在國外,趕不回來。南孫說“知道了”,就掛了。鎖鎖在旁邊聽見了,看了南孫一眼,沒說什麼。
葬禮那天,天晴了。
靈堂設在蔣家花園的草坪上,白色的篷房,白色的花,白色的椅子。老太太生前不喜歡花裡胡哨的東西,鎖鎖特意交代了,就用白的,別的顏色不要。
老太太的棺材是實木的,深紅色,是蔣鵬飛讓人從老家運來的老料。他說老太太唸叨過,說老家的木頭好,睡著踏實。
南孫站在棺材旁邊,穿著一身黑,臉上沒什麼表情。來弔唁的人排著隊過來,她一個一個點頭,說“謝謝”。那些人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安安站在她旁邊,穿著黑色的小西裝,領口繫著個黑領結。
他站得筆首,跟個小大人似的,有人過來他就鞠躬,鞠完就站回去。但鎖鎖看見他的手一首在抖,藏在袖子裡,抖得厲害,最喜歡他的奶奶離開了。
最後是家裡人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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