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掃。像一個人走進一間大房間時,目光會自然地從左到右掠過一遍。但那一掃在經過楊桃的位置時,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旁邊的小王肯定沒注意到。短到如果有人在看監控,一定會覺得那只是正常的視線移動。
但楊桃注意到了。
她看見他的眼睛落在她臉上,看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的驚訝——看見她了。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微笑。
那個笑容像問候,像致意.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西十多個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大堂,走向宴會廳。大理石地板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像退潮。有人推開了宴會廳的大門,裡面透出來的燈光暖黃暖黃的,音樂聲隱約飄出來。一群人魚貫而入,門關上,聲音被切斷了。
大堂重新安靜下來。
背景音樂還在放,鋼琴曲,舒曼的《夢幻曲》。前臺的老外還在打電話,旅行團的導遊在清點人數。一切恢復正常,好像剛才那二十秒只是一段被按了快進的畫面。
楊桃站在原地。
她沒動。她的腳像釘在地板上。她的手指還攥著那張登記單,紙張己經被汗浸得有點軟了。
“桃姐?”
小王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像隔著一層水。
“桃姐,你沒事吧?”
楊桃眨了一下眼睛。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登記單——上面有西道深深的月牙印,是指甲掐出來的,紙都破了。她把登記單翻了個面,壓在資料夾底下。
“沒事。”她說。
小王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還往宴會廳那邊瞟:“桃姐,你認識那個大人物嗎?那是明威集團的李總,可厲害了。聽說身家好上百億呢,才三十出頭,白手起家,特別低調,網上連張照片都搜不到。”
楊桃沒回答。
她把手放在臺面下面,手指還在抖。
“不認識。”她說。
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王還想說什麼,被一個來辦入住的客人打斷了。楊桃轉過身去處理,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跟客人確認預訂資訊、核對證件、刷預授權、遞房卡。一套流程走下來,手沒抖,聲音沒顫,連笑容的弧度都剛剛好。
客人說了聲謝謝,拖著行李箱走了。
楊桃站在前臺後面,看著那個客人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
她忽然想起來,兩年前李威消失之後的第三個月,她在這家酒店的大堂裡接待過一個客人。那個客人長得有點像李威,穿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側臉有點像。她給他辦入住的時候,手抖得連房卡都遞不出去。
那時候她覺得,那是她這輩子最丟人的時刻。
現在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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