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頭上那幾天,劉光奇桌上的電話就沒消停過。
頭一個打來的是天津。
電話那頭是個操著天津口音的大嗓門,說他那紡織廠的細紗機換上無刷電機跑了兩個月,效率愣是往上躥了十五個點。
劉光奇握著話筒聽那人嚷了半天,最後問了一句:故障呢?那人頓了一下,好像才想起來這茬——“嘛故障?沒故障啊,轉得比老電機穩當多了。”
電話撂下沒倆鐘頭,上海的長途又來了。
這次是機床廠的總工,語氣比天津那位沉穩不少,可話裡的意思差不多。
主軸壽命測試資料出來了,原來有刷電機帶動的磨床主軸,半年就得換一次軸承,換上無刷以後連續運轉西個月,拆開一看磨損量還不到原來的五分之一。“按這個趨勢,用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劉光奇把這兩個電話的內容記在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上。
字還沒寫完,瀋陽那邊的信也到了。
不是電話,是掛號信,厚厚一沓,拆開來全是資料表格。
瀋陽郊區一個水泵站,三臺水泵全換了無刷電機,電費賬單一對比,少了將近三成。
三份資料彙總到一起,劉光奇自己又算了幾個數。故障率不到有刷電機的十分之一。
節能效果,按三處的平均值算,大概在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之間。他把這幾行數字工工整整抄在一張白紙上,摺好,揣進中山裝口袋裡。
等待的時間倒也沒閒著。
林子川那邊伺服電機的活兒正到了要緊處。
伺服電機跟無刷電機看著是一家子,骨子裡是兩碼事。
無刷電機講究的是轉得久、轉得省,伺服電機講究的是轉得準。
讓它轉一度就是一度,讓它停半秒就是半秒。
這個精度要求擱在機械加工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刀尖跟工件之間的位置誤差不能超過一根頭髮絲的粗細。
林子川為這個事己經熬了一個多月。
他帶了兩名青年教師在測試樓那間隔音房裡頭,對著那臺西德進口的測功機反覆地調。
位置感測器換了好幾茬:光電的精度夠但灰塵一多就失靈,磁電的抗造但訊號弱,最後折中用了旋轉變壓器配上一套自己繞的線圈。
控制演算法更頭疼,閉環反饋說起來簡單,可六十年代的電子元件響應速度跟不上,反饋訊號滯後個零點幾秒,電機就開始抖,越抖越厲害,跟發了瘧疾似的。
西月中旬的一個晚上,大概十點多了,劉光奇剛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回宿舍,路過測試樓的時候看見二樓燈還亮著。他上了樓,推開門,林子川正蹲在地上拿萬用表一根線一根線地測。
“林哥,還不回去?”
林子川抬起頭,眼鏡片上糊了一層灰,拿袖子擦了擦反而更花了。
他沒回答劉光奇的話,反而說了一句:“我覺得差不多了。”
“什麼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