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
千里之外的成都,也有一盞燈亮著。
成都人民南路,一棟灰撲撲的老樓,三樓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科幻世界》編輯部。
九十年代的編輯部,跟後來沒法比。
屋裡擺著七八張老式辦公桌,稿子摞得比城牆還高,上面壓著玻璃板,底下墊著各地讀者來信,邊角都磨黃了。
牆角一臺吊扇,冬天用不上,扇葉上落了灰。
窗臺上擱著搪瓷缸,缸底沉著厚厚一層茶葉,怎麼涮都涮不乾淨。
每天早上頭一件事,是分揀來稿。
樓下早點攤剛收攤,豆漿的味兒還混在空氣裡沒散,從窗戶縫鑽進來。
郵遞員把一麻袋信往地上一倒,嘩啦一聲,牛皮紙的、白信封的、拿作業本紙捲成筒的,滾了一地。
負責初審的編輯叫劉衛東,二十七歲,來編輯部兩年,乾的就是拆信的活兒。
他蹲在地上,一封一封撿起來看。
看多了,套路閉著眼都能猜:星際戰爭的,一堆;外星人入侵的,一堆;飛船失事、機器覺醒、基因變異,各歸各的筐。
這年頭來稿清一色是成年人寫的短篇硬科幻,開口不是“西元某某年,人類登上火星”,就是“地球遭遇危機,人類艦隊遠征”。
看得多了,劉衛東拆信快得驚人,基本掃兩頁開頭,心裡就有數了。
然後他拆到了那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收件地址倒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一看就是學生寫字那股認真勁兒。
信很厚,抽出來是一沓稿紙,翻開來,字跡清秀,一行行排得又密又齊。
劉衛東沒當回事,隨手翻到第一頁,打算掃兩眼就歸類。
第一行寫著:“許奇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另一個人的床上。”
他沒停。
他本來是站著看的,不知什麼時候坐下了。
辦公室裡的動靜他一個字都沒聽見,耳朵裡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響,一下一下,跟自己的心跳似的。
翻到許奇第一次在鏡子裡看見沈祺那張臉、當場掐了自己一把那段,他差點笑出聲,又硬憋了回去。
本來打算只看兩頁的,結果一頁一頁翻下去,翻到七八頁,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又低下頭,從頭重新看了一遍開頭。
看到最後一張稿紙,他把那沓紙往桌上一拍,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都別忙了!過來看這個!”
辦公室裡的人抬起頭。
劉衛東平時是個悶葫蘆,難得這麼大動靜,幾個人湊過來,把稿子分了,你幾張我幾張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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