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之後,編輯部這邊其實也沒閒著。
劉衛東每天上班頭一件事就是翻郵件,看有沒有那個縣城來的厚信封。
老周嘴上說不看好,可隔三差五也問一句“那作者的信來了沒”。
第二個月頭初,劉衛東正拆信,忽然摸到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比上次厚出一大截。
他抱著信衝進辦公室,聲音都劈了:“來了!全本來了!”
一屋子人圍過來。
楊主編做主:“上午的稿子都先放一放,全都給我看稿。”他讓劉衛東把稿子按章節拆開,一人分幾章,看完輪換。原本堆成山的待審稿件,全部往後推。
接下來這半天,編輯部裡安靜得嚇人。
中午沒人張羅吃飯,食堂師傅端著盆上來問了兩回,見沒人搭理,又端著盆下去了。
成都的冬天陰冷陰冷的,屋裡沒暖氣,人人穿著厚棉襖,翻紙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跟蠶啃桑葉似的。
日光燈嗡嗡響,樓下偶爾傳來腳踏車鈴鐺聲,可屋裡沒人說話。
稿子裡那個世界,是2016年。
對九六年的人來說,這個年份是二十年後。
全自動的城市,滿街跑著沒有司機的車,每個人手裡的手機有智慧ai,還有雜誌裡面真人差不了多少的模擬機器人。
樓下超市沒人看店,顧客自己拿貨、自己掃碼、自己付錢,從頭到尾不用跟人打招呼。
這些玩意兒,九六年的人聽都沒聽過,可讀著讀著,竟覺得真有那麼一天。
有編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麼寫得跟親眼見過一樣,太詳細了,太有生活畫面了。”沒人接話,都低頭繼續看。
互換身體的日常,寫得啼笑皆非。
許奇頂著女孩子的皮囊去上學,被同桌追問“你是不是昨天吃壞肚子了”;
沈祺用男孩子的身體去上班,開會時差點按女生的習慣把會議記錄寫得整整齊齊。兩個人在對方的手機裡留紙條、鬥嘴,一個說“你敢用我的身體幹壞事,我就用你的身體去裸奔”,另一個回“你敢,我就把你所有的作業都寫成情書”。
從互相嫌棄到慢慢習慣,感情就那麼一點一點長出來,細水長流,看得人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看到互換忽然中斷那段,辦公室裡有編輯“咦”了一聲,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同桌的人,又低下頭。
說斷就斷,沒一點徵兆。
一個人就那麼從另一個人的生活裡消失了。那種絕望寫得實打實的,隔著紙都能覺出來。
再往後,許奇循著蛛絲馬跡拼出真相:沈祺生活在一個三年前,而時的小鎮,會在彗星之夜被整個抹掉。
他要回去救她,時間對不上又怎樣,全世界當他瘋了又怎樣。
稿子寫到這兒,紙上的字都跟著急起來,一頁比一頁快,像是趕著去救人。
讀到結尾,辦公室裡徹底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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