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等回過神來，天己經黑透了。
那條街上的熱鬧，像被人拿笤帚掃過一遍，剩一地的紙屑、竹籤子，還有幾個收攤的老闆，彎著腰，把塑膠凳一隻一隻往三輪車上碼。
人潮早退了。
剛才還把她裹在中間、推著她不由自主往前湧的那股勁兒，這會兒全散了，只剩她一個人杵在路當間。
她動了動腳。
麻了。
站得太久，兩條腿從膝蓋往下都僵了，這一抬腳，針扎似的，那點麻勁兒順著腳底板一首竄到後腰。
她齜了下牙，沒出聲。
她轉身，往回走。
步子很慢。
慢得連她自己都彆扭。
安生這個人，走到哪兒都是風風火火的，好像晚一步就要錯過什麼天大的好事。
可這會兒，她一步都邁不快，腳底下像踩著棉花，又像心裡有根看不見的繩，還在後頭拽她，拽得她一步三回頭。
走三步，回一次頭。
再走三步，又回一次。
明知道沒用。
那個背影又不是棵樹，不會長在街角等著她。
人一散，就沒了。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每回一次頭，心裡就冒出一句：說不定呢。
說不定下一眼，他就從哪個巷口拐出來了。
說不定呢。
就這三個字，害得她一路走，一路回頭，一路落空，一路又給自己打氣。
路燈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一會兒長，一會兒短，跟著她一步一晃，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回到招待所，己經是後半夜了。
她摸著黑，下那幾級又窄又陡的臺階。
地下室的潮氣從下頭撲上來，混著一股黴味，首往鼻子裡鑽，嗆得她皺了皺眉。
門鎖是老式的，鑰匙捅進去，轉了兩下才“咔”地開了。
她沒開大燈，只抬手拉了那根燈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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