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建軍這聲歇斯底里的控訴,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一秒。
海風拂過椰樹沙沙作響,烤架上的野生大石斑正滋滋往外冒著肥美的油脂。
在這神仙般的環境裡,張建軍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大紅色保暖秋衣,死死抱著個破皮包,活脫脫像個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土豆。
江光明看著眼前這個大喘氣的老夥計,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把甩開張建軍滿是汗水的手,笑罵道:「行了老張,你在這跟我發什麼瘋呢?我記得前幾年你就天天跟我念叨,說現在誰還種地啊,又不賺錢又下死力氣,巴不得趕緊把地包出去。怎麼現在到了我這兒,不種地就不是人了,你這變卦變得也太快了吧?」
張建軍被懟得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旁邊的孫夢佳本來正啃著一塊烤菠蘿,一看這老登還敢上門來找茬,脾氣頓時就上來了。
她把菠蘿一放,直接開啟了嘲諷模式:「哎喲喂,我當是什麼國家大事呢。這位大爺,你那兩畝麥子一年到頭累死累活,能賣出兩千塊錢不?你知道江辰現在每個月給他爸的零花錢都是多少個達不溜嗎?你讓一個身價不知道多少的大老闆,大冬天跑回冰天雪地裡去給你看麥子?大爺,您坐火車的時候腦袋是不是被門給夾了?」
張建軍哪見過這麼牙尖嘴利的小丫頭,氣得手指頭直哆嗦:「你……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規矩!」
「哎呀,好了佳佳,少說兩句,你張叔這也算是大老遠來看我。」
江光明雖然平時和張建軍互損,但畢竟是幾十年的老哥們了。他看了一眼張建軍那副狼狽樣,擺了擺手打圓場。
「老張,你坐了五十多個小時的硬座,肯定也餓壞了吧?趕緊去洗洗手,過來吃海鮮。」江光明指著桌子上豐盛的大餐,「這些魚蝦都是新鮮的,好幾條大魚都是我今天早晨坐遊艇出海,親手釣上來的。」
說著,江光明又看了看張建軍那一身捂得嚴嚴實實的行頭,熱得滿臉通紅,趕緊吩咐旁邊的服務人員拿了個開了口的椰子遞過去。
「這裡天氣熱,你看你捂出這一身白毛汗。來,趕緊先喝個椰子降降溫。」
誰知張建軍不僅不領情,反而一把將椰子推開,梗著脖子喊道:「我不喝!我就愛喝白開水!這什麼破玩意兒,外面的東西能有啥好喝的,都是糖精和新增劑!」
江辰在一旁聽不下去了,有些無奈地解釋道:「張叔,這椰子都是純天然的,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新鮮椰子,哪來的新增劑啊。」
張建軍正在氣頭上,一看江辰開口,立馬把矛頭轉向了他。
「什麼玩意新鮮舊鮮的!我看你小子就是發了點財,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張建軍瞪著眼睛,指著江辰就開始數落:「你年輕,你來山亞燒錢也就算了,你把你爸帶來幹啥?你爸這麼大年紀了,能禁得起你這麼折騰嗎?這大冬天的,別人都在家貓冬,你非得把他拉到這大熱地方來,這不是純純找罪受呢麼!」
江辰耐著性子說道:「張叔,在咱們老家雖然是冬天,但在屋裡不也是開著暖氣麼,一樣挺熱乎的。」
「那光是熱嗎?他不光熱,他還潮啊!」
張建軍彷彿抓住了什麼致命的把柄,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你不知道你爸爸怕熱怕潮嗎?打小你爸爸就好起痱子!從小我們光著屁股下河摸魚都沒事,就他天天得抹那個痱子粉。」
「你小時候,你媽給你買的那個強生寶寶痱子粉,你都沒用上多少,大半罐全讓你爸給呼身上了!你現在讓你爸爸來山亞這海邊待著,這不是讓他渾身長痱子。長溼疹麼!」
張建軍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白天你讓他去海邊吹風,晚上睡覺可怎麼辦啊!那身上一齣汗一黏糊,還不得癢死他!」
聽著老夥計這番信誓旦旦的「病情分析」,江光明樂得直拍肚皮。
「老張啊老張,你這純屬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江光明舒舒服服地往躺椅上一靠,滿臉愜意地說道:「我在這兒一點事都沒有。你以為還跟咱們村裡那破電風扇一樣啊?這別墅裡,二十四小時都有中央空調,人家那叫恆溫恆溼系統。一進屋,那叫一個舒坦,比春天還舒服!」
「而且,這裡可沒有咱們老家冬天燒煤的那個煙熏火燎味,空氣好得很。我這幾十年的老鼻炎,到這兒沒兩天直接給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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