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山帶著滿腔的屈辱和無處發洩的怒火,狼狽地逃離了將軍府別院。他跨上馬時,那怨毒的眼神如同一條即將擇人而噬的毒蛇,死死地釘在院門上。
“斷了他們的供給!從今天起,一粒米。一滴水都不許給!我倒要看看,他們這身傲骨,能撐幾天!”
他氣急敗壞的嘶吼聲順著寒風傳來,清晰地落入別院中每一個林家人的耳中。
院門被官差重重地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院內,死一般的沉寂。
林晚晴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徹骨的寒冷。那寒意並非來自深秋的涼風,而是從她那顆寸寸碎裂的心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緩緩鬆開護著林萌萌的手,目光空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十年夫妻,她從未想過,那個曾經在她面前溫文爾雅。許諾一生一世的男人,會有如此猙獰。惡毒的一面。
他的猜忌,他的汙衊,他看向自己女兒時那嫌惡如垃圾的眼神,還有他最後那句不留絲毫餘地的絕情命令……
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把把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然後被殘忍地攪動,直到血肉模糊,再也感覺不到疼痛,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林嘯天走到女兒身邊,那隻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無聲地傳遞著力量:“晚晴,爹爹在。”
“爹……”林晚晴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那一行行清淚,彷彿流盡了她前半生所有的天真與愛戀。
林萌萌站在一旁,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知道,母親那顆被虛偽愛意包裹了十年的心,終於被陸遠山親手敲碎了。
還差最後一把火。
傍晚時分,那把火來了。
看守的官差大概是得了嚴令,送來的“晚飯”簡直是對人格的侮辱。幾個硬得能砸死人的。帶著黴斑的窩頭,一桶渾濁得看不見底的冷水,被“哐當”一聲扔在院子中央。
“侯爺有令,從今往後,這就是你們的吃食。愛吃不吃!”官差的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譏笑。
林家的女眷們看著地上的東西,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含淚。她們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林晚晴看著那幾個黴變的窩頭,笑了。那笑聲很輕,卻比哭聲更令人心碎。她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有眼無珠。
她終於明白,陸遠山是真的要讓他們死。在讓他顏面盡失之後,他要用最殘忍。最折磨人的方式,讓他們在飢餓和絕望中,慢慢走向死亡。
入夜,寒風更甚。一家人圍坐在破敗的堂屋裡,誰都沒有說話。
林晚晴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
林萌萌知道,時機到了。
她悄悄地從懷裡(實則從空間)取出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著的硬殼本子,走到林晚晴身邊,將它塞進了母親冰冷的手中。
“娘,”她壓低了聲音,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這是……我從爹爹內庫的暗格裡找到的,上面……好像有您的名字。”
林晚晴的身體微微一震,她低下頭,藉著昏暗的燭光,看清了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本賬簿,封皮已經有些磨損,但儲存得很好。
她疑惑地翻開了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便猛地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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