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陸遠山恩斷義絕後的第三天清晨，天色剛矇矇亮。
一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盔甲摩擦的金屬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別院門口。
“吱嘎——”
破舊的院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身穿校尉官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是數十名手持水火棍和鐵鏈的官差，神情肅穆，不帶一絲溫度。
“奉刑部令，罪臣林嘯天及其家眷，即刻啟程，流放北境幽雲十六州，不得有誤！”校尉的聲音冷硬如鐵，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迴盪。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早已收拾妥當的林家眾人，從各自的屋子裡走了出來。他們沒有哭喊，沒有哀求，只是平靜地站成一排，身上穿著的，是那套不起眼的深色棉布衣褲，臉上帶著一種超脫於處境的鎮定。
校尉看著這群“囚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 aquilo 的驚訝。他押送過無數被抄家的權貴，那些人無一不是哭天搶地。狼狽不堪。像林家這樣，雖為階下囚，卻依然身姿挺拔。眼神清明的，還是頭一回見。
但他沒有多想，只是冷漠地一揮手。
“上枷！”
兩個官差應聲上前，手中捧著四副沉重的木製枷鎖和冰冷的鐵鏈。
那枷鎖由厚重的原木製成，邊緣粗糙，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汙漬，不知鎖過多少絕望的囚徒。
林嘯天第一個坦然地伸出了雙手。他曾用這雙手執掌帥印，指揮千軍萬馬，保家衛國。如今，卻要戴上這代表著恥辱與罪惡的刑具。
“咔嚓！”
沉重的枷鎖套上了他的脖頸和手腕，鐵鏈纏繞上他的腳踝。那巨大的重量讓他本就因舊傷而有些佝僂的身軀，又向下沉了幾分。
林晚晴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爹！”三個舅舅同時紅了眼眶，嘶吼出聲。
“哭什麼！”林嘯天轉過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林嘯天，一生為國為民，俯仰無愧於天地！這枷鎖，鎖不住我的忠魂，也鎖不住我林家的傲骨！”
說罷，他緩緩挺直了腰桿。那副宗師強者的氣度，即便身負枷鎖，也未曾消減分毫。
林雲飛。林雲揚。林雲帆三兄弟，看著父親的背影，擦乾了眼淚，依次上前，戴上了枷鎖。
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那聲音，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林家每一個女眷的心上。
“女眷和孩童，上囚車！”校尉再次下令。
院門外，停著兩輛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木板囚車。車身佈滿泥汙，車輪搖搖欲墜，連個遮雨的頂棚都沒有，四面透風，與其說是車，不如說是一個移動的木籠。
官差粗魯地驅趕著林家的女眷和孩子們。
林晚晴將林萌萌和林子昂一左一右地護在身邊，第一個登上了囚車。幾個舅母也互相攙扶著，默默跟上。
當所有人都被安置好後，校尉翻身上馬，長鞭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出發！”
沉重的車輪開始滾動，流放的隊伍，在神都百姓尚未完全甦醒的晨光中，緩緩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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