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未亮透，黃沙屯的寨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了。
林雲飛領著王二和十名家將，推著幾輛獨輪車，徑直走向了屯子中央那座小小的衛所。車上，蓋著厚厚的草蓆，但依然有暗紅色的血跡滲透出來，在清晨的寒霜中結成了冰晶。
衛所門口的屯兵遠遠看到這一行人，想起昨日林家的神威，嚇得腿肚子都有些發軟，竟無一人敢上前盤問。
百戶錢勇一夜未眠。
他時而被林嘯天那一拳隔空殺人的恐怖景象驚醒，時而又夢到自己因為天大的軍功被總兵大人親自接見，封官加爵。恐懼與貪婪，像兩條毒蛇，在他的心裡反覆撕咬。
“大人，林家大公子……求見。”一名親兵結結巴巴地進來通報。
錢勇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穿上官服。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官架子，沉聲道：“讓他進來。”
林雲飛大步走進簡陋的公房，身後跟著的王二等人則將幾口沉重的木箱“哐當”一聲，放在了屋子中央。
“錢大人，早啊。”林雲飛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林公子客氣了。”錢勇乾笑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幾口箱子。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石灰的味道。
林雲飛沒有廢話，直接揮了揮手。
王二上前，猛地掀開其中一口箱子的蓋子。
“啊！”
錢勇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箱子裡，滿滿當當的，全是人頭！
那些蠻族士兵猙獰。驚恐的表情被石灰凝固，一顆顆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視覺震撼。
“林公子，你……你這是何意？”錢勇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錢大人莫怕。”林雲飛的語氣平靜如水，“昨日蠻兵犯境，在我林家莊外肆虐。我林家上下感念朝廷天恩，不忍坐視百姓遭戮，更不願見錢大人治下之地遭此劫難，故而奮起反擊。”
他指著箱子裡的人頭，緩緩說道：“此戰，共斬殺蠻兵一百零三名，繳獲戰馬六十二匹，彎刀八十六把。我等一介流放罪臣，不敢居功。這天大的功勞，自然該由錢大人您，上報總兵府。”
軍功！
錢勇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斬敵百餘！這在平日裡，是足以讓他這個小小的百戶官升一級，調往富庶之地的潑天大功！
他的恐懼，在“功勞”二字的衝擊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法遏制的狂喜和貪婪。
“這……這如何使得？”錢勇假意推辭，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箱人頭，像是看到了無數閃閃發光的金元寶。
“使得。”林雲飛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林家，願為錢大人效犬馬之勞。”
他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只是，如今蠻族勢大，我林家莊內雖有幾個悍勇家將，但人手終究有限。昨日一戰，也是險象環生。若再有大股蠻兵前來，恐怕……”
錢勇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他心裡明白，林家這是在跟他談條件。
“林公子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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