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鄭重地說道：“總兵大人已上報兵部，鑑於黃沙屯護村隊戰功卓著，特准將其收編為州府直屬的正規軍，賜番號‘鎮北營’！並奏請朝廷，授予林雲飛。林雲揚。林雲帆三位公子‘都統’之職，各領一軍！”
此言一齣，林雲飛三兄弟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鎮北營！
這是何等惡毒的用心！用林家曾經最榮耀的番號，來誘惑他們交出兵權。一旦接受，這支由林家一手打造的軍隊，名義上就將歸屬幽雲州總兵府，生殺予奪，皆在周牧一念之間。所謂的“都統”之職，不過是三個被架空的虛名罷了。
“此外，”張赫繼續加碼，眼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傲然，“總兵大人還說了，只要老將軍您點頭，他即刻便會向朝廷上奏，為您陳情平反。以總兵大人在朝中的人脈，再加上您如今宗師的身份，此事，大有可為！”
招安，收編，畫餅。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環環相扣。周牧的算盤打得極響，他吃定了林家是戴罪之身，吃定了他們渴望平反，渴望重歸體制。
在他看來，林家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林雲飛的拳頭已經悄然握緊，胸中怒火升騰。這哪裡是招攬，分明是強取豪奪！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之時，一隻小手，輕輕地在他身後拽了拽他的衣角。
林雲飛一愣，回頭看去，只見林萌萌正對他微微搖頭，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沉靜的制止之意。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萌萌也走到了林嘯天身邊，狀似頑皮地拉了拉外公的袖子。這個孩童般的動作，在外人看來天真無邪，但林嘯天卻立刻明白了外孫女的意思——拖！
議事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張赫站在廳中，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等待著林嘯天感激涕零地答應下來。
許久，林嘯天才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飄零的雪花，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和落寞。
“周總兵的美意，老夫……心領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與疲憊，“只是，老夫如今已是風燭殘年，一介罪臣，早已不敢奢求功名利祿。犬子三人，亦是庸碌之輩，何德何能，敢受‘都統’如此重任。”
張赫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這和他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老將軍何出此言！您老當益壯，威風不減當年啊！”
“威風？”林嘯天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張參將，你有所不知啊……”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為難和掙扎：“此事，茲事體大。既關係到我林家數百口人的身家性命，也關係到周總兵的官聲前途。老夫一人，實難獨斷。更何況，犬子們雖然不成器，但畢竟追隨老夫半生，此事也需聽聽他們的意見。”
他看著張赫，用一種商量的口吻說道：“這樣吧，張參將一路遠來，鞍馬勞頓。不如就在我這黃沙屯暫住三日，也好讓老夫與族人好生商議一番，三日之後，定給總兵大人一個滿意的答覆，如何？”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姿態也放得足夠低。既表達了對總兵的“尊重”，又點明瞭此事的“重大”，讓人無法拒絕。
張赫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一時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對方畢竟是一位宗師，他也不敢逼迫太甚。
“這……好吧。”他沉吟片刻，點頭道，“既如此，那末將便在貴地叨擾三日。靜候老將軍佳音。”
“好，來人！”林嘯天朗聲道，“帶張參將去最好的院落歇息，好酒好肉，務必款待周到，不可有絲毫怠慢！”
林雲飛心領神會，立刻上前，熱情地引著張赫朝客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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