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營成立的訊息,以及那場碾壓式的演練,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北境這片蒼涼的土地上傳播開來。經由天機閣那無孔不入的情報網路推波助瀾,“林家”二字,在短短數月內,分量已然不同往日。
曾經的罪臣,如今成了庇護一方的霸主。
黃沙屯,這個昔日鳥不拉屎的荒僻村落,也成了無數流離失所的北境民眾心中的聖地。每日都有拖家帶口的人,跋涉百里,前來投奔。林家來者不拒,盡數收納,整個黃沙屯的人口,在冬季過半時,已經悄然突破了兩萬大關。
如此巨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幽雲州,總兵府。
這座府邸的奢華,與城外滿目瘡痍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地龍燒得暖閣之內溫暖如春,穿著綢緞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奉上新沏的雨前龍井。
總兵周牧,一個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面色白淨的中年男人,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一疊厚厚的密報。
這些密報,全部來自他布在黃沙屯周圍的眼線——“夜鴉”。
“主公,那林家,實在詭異。”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夜鴉”密探,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地彙報著。
“我們的人親眼所見,黃沙屯外牆高築,箭塔林立,儼然一座堅城。其內部更是規劃整齊,開墾了萬畝良田,修建了我們聞所未聞的水利設施。如今大雪封山,北境各處餓殍遍地,唯獨黃沙屯,家家有餘糧,人人有肉食,那些新投奔的流民,短短月餘,便面色紅潤。”
周牧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這些情報,他已經看過不下十遍,每一次都讓他感到一絲心悸。一個被流放的家族,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聚攏上萬民心,又是如何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創造出堪稱神蹟的富庶?
“還有那鎮北營……”黑袍密探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恐懼,“屬下曾遠遠觀摩過他們的演練,五百人,全身覆蓋著一種前所未見的暗色重甲,行動間悄無聲息,卻勢如山崩。尋常弓箭射在其上,竟只能留下一道白點便被彈開。其軍容之整,殺氣之盛,遠勝我總兵府的親衛營!”
周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宗師坐鎮,民心所向,兵甲精良,財富深不可測……這哪裡是一個落魄的罪臣,這分明是一頭盤踞在北境的臥龍!
之前派張赫去招攬,對方用一箱東海明珠就打發了回來,言語間恭敬無比,一副“破財免災”的模樣。當時周牧還覺得,林家不過是空有武力的莽夫,不足為懼。現在想來,那哪裡是膽怯,分明是遊刃有餘的戲耍!
最讓他寢食難安的,是數月前,他收到了京城政敵,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方彈劾他的奏章副本。奏章上,他翫忽職守。坐視蠻族劫掠鄉里的罪狀寫得清清楚楚。若非他在朝中的靠山——當朝太尉王甫一手遮天,將此事強壓了下去,他頭上的這頂烏紗帽早就保不住了。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必然有林家的影子。
一頭會咬人,且牙尖嘴利的猛虎,就臥在自己的地盤上,這讓周牧如芒在背。
就在他心煩意亂,思索著該如何打壓這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時,一名親兵快步走了進來。
“報!總兵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
周牧心中一凜,連忙接過信件。信封上,烙著一個熟悉的“王”字火漆印。是太尉府的信!
他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片刻之後,周牧的臉上,陰沉的表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和猙獰。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第一,太尉王甫已經與定安侯陸遠山結為姻親,陸遠山在朝中的地位穩如泰山。
第二,彈劾他的事情已經徹底了結,皇帝對此不聞不問,讓他儘管放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太尉在信中明確暗示:林家雖有宗師,但終究是戴罪之身,名不正言不順。北境是他的地盤,只要做得乾淨,無論是得了人還是得了財,朝廷都不會過問,只會看到他“剿匪平亂”的功績。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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