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侯府,這座在神都矗立了近百年,象徵著權勢與富貴的府邸,在一夜之間,從人人豔羨的人間天堂,淪為了被恐懼與絕望籠罩的阿鼻地獄。
冰冷的甲冑反射著火把跳躍的光芒,三千金吾衛將偌大的侯府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昔日里雕樑畫棟。曲徑通幽的庭院,此刻充斥著士兵們整齊而肅殺的腳步聲,以及僕役丫鬟們驚恐的哭喊與尖叫。
陸遠山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禁軍侍衛反剪著雙臂,從溫暖舒適的臥房裡粗暴地拖拽出來。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早已散亂,金冠滾落在地,被一隻軍靴無情地踩過,發出刺耳的變形聲。
“放肆!你們知道本侯是誰嗎?本侯乃是朝廷一品侯,是陛下面前的紅人!”陸遠山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他試圖擺脫禁軍的鉗制,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變得尖利。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加粗暴的對待。一名禁軍校尉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把扯下他身上那件象徵著身份的錦袍,露出他因養尊處優而略顯肥胖的身軀。
“奉陛下口諭,剝去官服,打入天牢!”校尉冷漠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徹底擊碎了陸遠山最後的尊嚴。
冰冷的鐵鏈被“嘩啦”一聲套上了他的手腕和腳踝。那沉重的分量和刺骨的寒意,讓他渾身一顫,終於從權勢的迷夢中驚醒。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當他被像一條死狗一樣拖出侯府大門,塞進那輛簡陋的囚車時,他看到了太尉王甫也被同樣狼狽地押解出來。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的,只有無盡的絕望和恐慌。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陸遠山和王甫被下獄的訊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地震,瞬間席捲了整個神都官場。那些曾經圍繞在他們身邊,極盡諂媚奉承之能事的黨羽和門生,此刻卻彷彿聽到了什麼瘟疫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陸遠山在天牢中,動用自己最後的人脈和金錢,試圖讓一名獄卒為他傳遞訊息,向他那些身居高位的“盟友”求救。然而,信送出去了,卻如石沉大海,沒有一絲迴音。
他的心腹管家帶著重金,挨家挨戶地去拜訪那些往日里與侯府往來密切的官員府邸。得到的,卻無一例外,都是緊閉的大門和一句冷冰冰的“主人不在”。甚至有一位侍郎,在收了管家遞上的銀票後,轉頭就將銀票和管家一同扭送到了金吾衛大營,作為自己與陸遠山劃清界限的“投名狀”。
孤立無援。
這個詞,陸遠山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用在自己身上。他這才明白,那些所謂的盟友,不過是因利益而聚合的鬣狗,當他這頭雄獅倒下時,他們非但不會施以援手,反而會第一個衝上來,撕咬他的血肉,搶奪他留下的殘骸。
比外界的背棄更致命的,是來自內部的崩潰。
陰暗潮溼的天牢深處,太尉王甫在被單獨關押和審訊了幾個時辰後,心理防線便徹底崩潰了。他比陸遠山更清楚皇帝的手段,也更明白“通敵叛國”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家族,他選擇了最明智也最無恥的道路——賣掉陸遠山。
“大人,冤枉啊!下官對周牧勾結蠻族之事,確實毫不知情啊!都是陸遠山!都是陸遠山在背後操控!”面對主審官,王甫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
“陸遠山此賊,狼子野心!他不僅與蠻族有染,還……他還曾多次私下裡聯絡朝臣,非議太子,意圖……意圖在儲君之位上做文章!”
為了增加自己供詞的可信度,王甫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與陸遠山結黨營私。排斥異己。貪墨錢糧的種種罪行,全部推到了陸遠山的頭上。他甚至供出了好幾位隱藏極深的“陸黨”成員,作為獻給皇帝的又一份“大禮”。
王甫的背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隨著他的供詞呈上御案,原本還在觀望的朝臣們,徹底看清了風向。彈劾陸遠山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飛入了皇宮。
“臣,工部給事中,彈劾定安侯陸遠山,五年前貪墨修建黃河大堤之款項三十萬兩,致使堤壩疏鬆,留下無窮後患!”
“臣,吏部員外郎,彈劾陸遠山賣官鬻爵,其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結黨營私,敗壞朝綱!”
“臣,大理寺少卿,彈劾陸遠山三年前為替其子脫罪,強逼證人自盡,草菅人命!”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陳年舊案,樁樁件件都觸目驚心。這些曾經被陸遠山用權勢強壓下去的罪惡,如今被他的政敵們翻了出來,放在了陽光之下,讓他再也無所遁形。
皇帝夏允文看著堆積如山的奏疏,臉色愈發冰冷。他沒有立刻給陸遠山定罪,而是下達了另一道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旨意。
“傳旨,重審天佑二十三年,鎮北將軍林嘯天‘通敵’一案!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夏,絕不冤枉一個忠臣,也絕不放過一個國賊!”
這道聖旨,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陸遠山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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