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軍禮。是大夏軍人面見上級或聖旨時的最高禮節。它代表著尊敬，卻不包含屈辱的跪拜。
馬車之內，那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司禮監掌印大太監李德全的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怒意。他執掌司禮監多年，權傾朝野，便是王公大臣見了他，也要禮敬三分。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無禮”？
他透過車簾的縫隙，冷冷地打量著外面的林嘯天和他的軍隊。
好一支強軍！甲冑精良，軍容鼎盛，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氣，便是京城最精銳的禁軍也多有不如。
李德全的心中，對皇帝的忌憚，又理解得深刻了一分。
但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彷彿對林家的無禮毫無察覺。他緩緩走下馬車，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絲綢卷軸。
“林將軍，不必多禮。”李德全的聲音又細又柔，帶著一股奇異的親和力，“咱家奉陛下之命，遠道而來，就是為了給林家滿門忠烈，帶來陛下的天恩浩蕩啊。”
他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鎮北將軍林嘯天，三代忠良，戍守北疆，功在社稷……今查明，所謂‘通敵’一案，純屬奸佞構陷，朕心甚痛。茲為鎮北將軍府林氏一門平反昭雪，恢復其世襲罔替之爵位，發還所有查抄家產。欽此！”
這第一份聖旨，是陽謀，是恩典。
林嘯天面無表情地再次行了一個軍禮：“臣，謝陛下隆恩。”
李德全微微一笑，收起第一份聖旨，旋即又從袖中取出了第二份。
“林將軍，別急，陛下的恩典，還沒完呢。”
他展開第二份聖旨，聲音陡然拔高：
“再詔曰：林嘯天護國有功，特晉封為‘鎮北神武大將軍’！其子林雲飛。林雲揚。林雲帆，皆智勇雙全，封為總兵之職！念爾等忠心可嘉，朕心甚慰，特命爾等，即刻啟程，隨欽差返京謝恩，另有重用！欽此！”
來了。
這第二份聖旨，才是真正的殺招。名為封賞，實為調離。名為重用，實為囚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嘯天的身上。
林嘯天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李德全，聲音沉穩而有力：“再謝陛下天恩。然，北境防務未穩，蠻族於一線天雖遭重創，但主力尚存，隨時可能南下報復。臣身為北境將士，職責所在，不敢擅離職守。待臣徹底肅清邊患，定當親赴京城，向陛下面呈軍情，叩首謝恩。”
他竟然，拒旨了。
雖然話說得冠冕堂皇，理由無懈可擊，但這確確實實，是在抗旨！
李德全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他那張白淨的臉龐，瞬間冷得像一塊冰。
“林將軍，好大的膽子！”
他從懷中，猛地抽出一卷由皇帝親筆書寫的赤金手諭，高高舉起。
“此乃陛下手諭！親命你隨咱家回京！君命不可違！林嘯天，你是想抗旨不尊嗎？”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五百禁軍“唰”的一聲，長戟齊齊向前，鋒利的戟尖直指林家軍的方陣。
而林家軍的五百將士，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鏘”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戰刀，冰冷的刀鋒，遙遙對準了欽差的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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