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黃沙屯外,一里方圓的荒原上,千人的呼吸聲都消失了。只有早春的寒風,嗚咽著刮過每個人的臉頰,帶來刺骨的涼意。
冰冷的殺機在兩支對峙的軍隊之間瘋狂滋長。
五百禁軍的長戟,如同一片死亡的森林,鋒利的戟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直指林家軍的胸膛。
五百鎮北軍的戰刀,同樣出鞘,刀鋒如雪,匯成一道鋼鐵的防線,遙遙對準欽差的儀仗。
這是一場意志的較量,更是一場生死的賭博。
只要有一方繃不住,只要有一個士兵的手微微一抖,緊接而來的,便將是血流成河的慘烈廝殺。
李德全的臉色已經徹底沒有了笑意,那張白淨的臉龐陰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著林嘯天,握著皇帝手諭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此行帶來了皇帝的密旨,那道藏在袖中,足以將林家打入萬劫不復深淵的黑色卷軸,此刻彷彿正在發燙。
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林嘯天說出“不”字之後,立刻將其定性為謀逆。但他不能。
當著五百鎮北精銳的面,當著這支百戰之師的面,他帶來的五百禁軍,沒有任何勝算。一旦動手,他這個欽差,很可能連一封遺書都送不回京城。
林嘯天則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任憑李德全的氣勢如何壓迫,他自巋然不動。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身後是同樣決絕的兒子和將士。他們已經死過一次,早已不在乎再多揹負一個“抗旨”的罪名。
僵局。
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桶。
就在李德全腦中急轉,思索著是否要孤注一擲,拿出那道黑色密旨,以整個大夏的國威來壓垮對方的心理防線時——
“哇——!”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孩童哭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這片肅殺的對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兀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直躲在母親林晚晴身後的林萌萌,突然掙脫了母親的懷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跌跌撞撞地衝向了林嘯天。
她一把抱住林嘯天那被冰冷甲冑包裹的大腿,仰起一張掛滿淚珠的小臉,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哭喊起來:
“外公!外公!你的傷是不是又疼了?萌萌給你揉揉,你不要走,不要跟他們走!萌萌不要離開外公!”
她的哭聲淒厲,充滿了孩童最純粹的恐懼與依賴。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瞬間就浸溼了林嘯天冰冷的鎧甲。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劍拔弩張的軍事對峙,瞬間被攪亂,氣氛變得無比怪異。
林嘯天心中劇震,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自己這個外孫女的意圖!他低下頭,看著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配合得天衣無縫。
只見他那原本如山般挺拔的身軀,猛地一晃,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噗——”
他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在陽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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