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鬚髮皆白的御醫不敢怠慢,連忙提著藥箱小跑上前。
在眾人的攙扶下,林嘯天“虛弱”地坐在一塊石頭上,伸出了手腕。
老御醫不敢大意,屏氣凝神,三根手指搭在了林嘯天的脈門上。
一搭之下,他的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太亂了!
這脈象,虛浮不定,時而如奔馬狂亂,時而如遊絲將斷,五臟六腑的脈絡交織在一起,根本理不出頭緒。這完全不該是一個活人該有的脈象!
作為浸淫醫道數十年的杏林國手,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情況。但根據醫理判斷,這隻有一種可能——此人內腑早已破敗不堪,全靠一口氣強撐著,已是油盡燈枯之兆。
老御醫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收回手,又翻看了一下林嘯天的眼瞼,查看了舌苔。一切的症候,都指向了那個最壞的結果。
他站起身,走到李德全面前,躬身稟報道:“回稟公公,林將軍的情況……非常不妙。其體內舊傷沉珂,因方才氣血激盪而全面復發,五內鬱結,氣血逆行。恕老朽直言,將軍此刻已是身體極度虧空,萬萬經受不起任何長途跋涉。若強行上路,顛簸勞頓之下,恐……恐有性命之憂啊!”
這個結論,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李德全的心上。
他的計劃,被徹底打亂了。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林萌萌的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絲希望的腔調。
“我知道!我知道怎麼治好外公的病!”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大聲說道,“我聽山裡的一個採藥老爺爺說過,有一種神仙草,叫‘龍血草’!只要找到了它,熬成湯給外公喝下去,再重的傷都能好!”
她抬起頭,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林嘯天:“可是,老爺爺說,龍血草只長在咱們北境最冷的雪山之巔,只有每年開春,第一縷陽光融化冰雪的時候,它才會從石頭縫裡鑽出來。過了那個時辰,就再也找不到了!我們一定要找到它,救外公!”
稚嫩的童語,天真的話語,卻蘊含著無懈可擊的邏輯。
神藥“龍血草”。
地點“北境雪山之巔”。
時間“開春冰雪初融之時”。
這一切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完美的。無法拒絕。也無法證偽的拖延理由。
李德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自己被耍了,但他沒有任何證據。他總不能說一個八歲女童在撒謊吧?他更不能說,堂堂御醫的診斷是錯的!
林嘯天抓住了這個臺階,在兒子們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對著李德全拱了拱手,氣息微弱地說道:“多謝……多謝公公體恤。是臣這副殘軀不爭氣……還請公公回稟陛下,就說臣……有負聖恩。待臣……尋得神藥,調養好身體,定當第一時間……親赴京城,向陛下面前請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李德全還能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那張冰冷的臉龐,竟然又奇蹟般地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將軍說笑了,您是國之棟樑,您的身體安康,才是陛下最關心的事。”
他眼珠一轉,立刻想出了新的對策。
“既然如此,那咱家也不能就這麼空手回去。咱家決定,就率領這五百禁軍,暫駐黃沙屯!”
他看著林嘯天,意有所指地說道:“一來,可以就近護衛將軍養病,免受宵小打擾。二來,咱家也想親眼見識一下這傳說中的‘龍血草’是何等神物。咱家會親自監督尋藥與將軍的康復過程,也好將所有細節,原原本本地稟報給陛下,以安聖心。”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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