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鑾殿。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欞，灑在冰冷的地磚上，卻驅不散殿內凝重如實質的壓抑氣氛。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噤若寒蟬，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那高踞龍椅之上，被十二旒冠冕遮住大半面容，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其病氣與虛弱的帝王。
幾樁無關痛癢的政務稟奏完畢，朝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時，都察院的佇列中，一個身著七品御史官袍的身影毅然出列。
正是魏庸。
他手捧一卷厚厚的奏疏，高舉過頭，步履沉穩地走到大殿中央，轟然跪倒。
“臣，都察院監察御史魏庸，有本上奏！臣，冒死彈劾鎮北都護府大都護林嘯天，十大謀逆之罪！”
此言一齣，猶如平地驚雷，整個金鑾殿瞬間炸開了鍋。
彈劾林嘯天？還是十大謀逆之罪？
要知道，林家剛剛平定蠻族，沉冤昭雪，聖恩浩蕩，風頭正勁。此刻彈劾他，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太子夏承乾的眉頭瞬間緊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齊王夏承譽則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他知道，自己安插的這顆棋子，終於要發揮作用了。
龍椅之上，皇帝夏允文那被病痛折磨得昏昏欲睡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似乎對這個話題產生了一絲興趣。
“講。”一個沙啞而虛弱的字，從龍椅上傳來。
“遵旨！”魏庸重重叩首，而後直起身，開啟奏疏，他那陰鷙而尖利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臣，彈劾林嘯天罪一：擁兵自重，藐視皇權！北境都護府直屬兵馬，朝廷定額為三千，然林嘯天擅自擴軍，如今麾下精銳已逾一萬五千！兵甲精良，遠勝京師三大營！此乃擁兵自重，其心可誅！”
“臣，彈劾林嘯天罪二：私建雄城，意圖割據！其在黃沙屯私自築城，名曰‘鎮北’，城高池深，遠超州府規制，儼然一國之都！此乃畫地為牢，意圖割據！”
“臣，彈劾林嘯天罪三：私印錢通，與國爭利！其在北境發行‘北境通寶’，以糧鐵為價，強令商民使用，擾亂我大夏幣制，侵奪朝廷財權！此乃私鑄錢幣，與謀逆何異？”
魏庸一條條地念著，每一條罪狀都言之鑿鑿，彷彿都握有實證。他將北境的每一項發展，都扭曲成了謀逆的鐵證。開荒種田是“私佔國土”，開設商行是“壟斷國財”，收容流民是“收買人心”。
太子一派的官員聽得心驚肉跳，幾次想要出言反駁，卻都被魏庸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和環環相扣的“罪證”堵得啞口無言。
齊王黨羽則個個面露興奮，不時出聲附和，大殿之上一時烏煙瘴氣。
魏庸頓了頓，掃視了一圈殿上眾人的反應，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他知道，高潮即將到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悲憤與淒厲。
“臣，彈劾林嘯天罪九：擅立生祠，蠱惑民心！其縱容北境愚民為其修建生祠，立萬世功德碑，家家戶戶供奉其長生牌位！陛下尚在，他便敢與天子爭奪香火，此等行徑，與歷朝歷代之亂臣賊子有何區別？如今中州流民，皆言‘只知有鎮北林公，不知有當今天子’，此等言論，已是傳遍天下！此乃蠱惑民心，意圖謀奪社稷！”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龍椅之上的皇帝心口。
夏允文的身子明顯一顫，冕旒下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魏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知道，最後一擊的時刻到了。
他猛地將奏疏摔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嘶吼道：“陛下！以上九條，雖罪大惡極，尚在人倫範疇！而其第十罪，實乃天理不容，神鬼共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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