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鐘聲敲響,金鑾殿上的壓抑氣氛卻並未散去,反而跟隨著官員們的腳步,瀰漫了整個皇城。
安平郡主府。
書房內,林嘯天與三個兒子相對而坐,西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從金鑾殿上帶回來的寒意,彷彿至今未散。皇帝那一句“太子不得干政”的當眾訓斥,和他那模稜兩可的最終表態,像兩座大山,壓在林家所有人的心頭。
“父親,陛下的心思,實在難以揣度。”林雲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眉頭緊鎖,“他明知我林家絕無二心,為何還要對劉振的構陷之言,表露出‘不無道理’的態度?”
“這是帝王心術。”林嘯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功高震主,向來是臣子大忌。我們林家如今的聲望和實力,己經觸及了皇權的底線。陛下不是信了劉振的鬼話,他只是需要一個由頭,來敲打我們,提醒我們誰才是這大夏的主人。”
“那新軍怎麼辦?戰時督造處怎麼辦?”林雲揚性子最急,他一拳砸在桌上,“難道真要因為那些酸儒的幾句屁話,就讓我們所有的心血付諸東流嗎?前線的戰事可等不了!”
書房內的氣氛愈發沉重。皇帝的猜忌,遠比敵人的刀劍更加致命。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外公,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你們怎麼都愁眉苦臉的?”
林萌萌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她的小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萌萌……”林嘯天看到外孫女,神色稍緩,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林萌萌將果盤放在桌上,自己則熟練地爬上林嘯天的腿,坐了下來,拿起一塊蘋果遞到外公嘴邊:“外公,朝堂上的事,我都知道啦。”
她烏黑的眼珠轉了轉,笑嘻嘻地說道:“不就是有幾隻蒼蠅嗡嗡叫,惹得龍椅上那位心裡不痛快了嘛。這有何難?”
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林家父子西人面面相覷。
林萌萌掰著小手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陛下的心思,無非是兩點。第一,他怕我們林家坐大,所以借劉振之手敲打我們,這是‘制衡’。第二,他又需要我們林家去打蠻族,去充盈國庫,所以不會真的對我們怎麼樣,這是‘利用’。”
“既然如此,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能讓陛下安心。”
“什麼事?”林雲揚下意識地追問。
林萌萌的嘴角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冷笑:“打狗給主人看。”
“劉振和他背後的那群人,就是一群以為自己很重要的看門狗。我們只要用雷霆手段,一巴掌把這條最會叫的狗拍死,剩下的自然就不敢再亂吠了。陛下看到我們有能力為他清除異己,又不會觸碰他的核心利益,自然會重新倚重我們。”
她從自己的小袖囊裡,慢條斯理地掏出幾卷卷宗,正是天機閣送來的,關於劉振及其黨羽的全部黑料。
“外公,是時候讓神都的這些大人們看看,什麼叫‘釜底抽薪’了。”
當天深夜,神都夜色如墨。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安平郡主府的後門離開,融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他們是天機閣最頂級的信使。
半個時辰後。
一份詳細記錄了劉振之子劉琦如何強搶民女、草菅人命,又被劉振動用職權強壓下去的卷宗,被悄無聲息地放在了大理寺卿的床頭。
又過了半個時辰。
另一份關於劉振本人多年來如何貪贓枉法,巧取豪奪,名下田產商鋪多達數百處,與奏疏中自詡的“兩袖清風”截然相反的賬冊副本,出現在了都察院另外幾位與劉振素來不合的副都御史的書案上。
而在子時,皇宮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