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夏子軒的出現，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鎮國公趙雍的道歉聲在宴會廳中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既有對太子突降的驚懼，更有計劃被徹底打亂的惱怒和難堪。
趙月兒早己嚇得花容失色，在祖父凌厲的目光和太子冰冷的威儀下，哆哆嗦嗦地向林萌萌和林晚晴屈膝賠罪，聲音細若蚊蚋。
林晚晴坦然受了這一禮，神色平靜。林萌萌則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對方只是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這場由舊勳貴集團精心策劃的下馬威，在太子的強勢介入下，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宣告破產。
夏子軒扶起林萌萌，溫聲道：“郡主受驚了。是子軒招待不周，竟讓宵小之輩在此狺狺狂吠。”
他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宵小之輩”西字，無疑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鎮國公府的臉上。
趙雍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怨毒。但他不敢發作，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然而，鎮國公畢竟是歷經三朝的老臣，舊勳貴集團的領袖，豈能就此嚥下這口惡氣。
待太子落座，氣氛稍緩，趙雍顫巍巍地站起身，端起一杯酒，先是向太子敬酒，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林萌萌身上。
“太子殿下，安平郡主乃國之棟樑，老臣亦是敬佩萬分。”他一開口，便先將林萌萌高高捧起，隨即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語重心長的“教誨”意味。
“只是，郡主年少，久居北境，怕是對我神都的禮法規矩尚不熟悉。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等老臣，見過的風浪多了，總想著提點一下後輩，免得年輕人走了岔路，傷了君臣和氣，也寒了天下世家之心啊。”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是倚老賣老地教訓林萌萌不懂尊卑，又暗暗指責她行事乖張，破壞了朝堂的規矩，更是隱晦地用“天下世家”來向太子和皇帝施壓。
一時間，廳內不少舊派官員和勳貴紛紛點頭附和，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他們試圖將剛才的個人衝突，扭轉為新舊勢力、武將與文官的路線之爭。
夏子軒眉頭微皺，正要開口。
林萌萌卻搶先一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清脆的聲響讓全場一靜。
她抬起頭，一雙鳳眸清澈見底，看不出喜怒：“國公爺說的是。晚輩確實年輕，見識短淺。只是晚輩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國公爺。”
趙雍撫著鬍鬚，擺出長者姿態：“郡主請講。”
“晚輩的祖父曾教導我，為官者，首重德行；為將者，首重忠誠。不知國公爺以為然否？”
“此乃金玉良言。”趙雍點頭，心中卻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林萌萌微微一笑，笑容卻不達眼底：“既然如此，晚輩最近翻閱北境舊檔時，發現了一樁奇事。天佑十三年，北境大旱，朝廷撥發軍糧五十萬石，由時任北境督糧道的趙大人押運。可最終入庫的，卻只有西十五萬石。不知那憑空消失的五萬石糧食，去了何處？”
此言一齣，趙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天佑十三年的北境督糧道，正是他的長子，趙月兒的父親，趙闊！
這件事當年做得極為隱秘，所有痕跡都被他動用權勢抹平，這小丫頭是如何知道的？
“郡主怕是看錯了吧。”趙雍強自鎮定，乾笑道，“軍國大事，豈容一個小女娃胡言。或是卷宗陳舊，有所錯漏罷了。”
“是嗎？”林萌萌歪了歪頭，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可是我這裡，正好有一份不太陳舊的賬本呢。王二。”
“是，郡主。”
侍立在林萌萌身後的王二應聲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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