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頎長,面目端正,那種端正卻像刻出來的,沒有溫度。
他身後站著兩位慕容家的老一輩,氣息沉凝如淵,像兩尊石像嵌在廊柱的陰影裡。
“林伯父。”
慕容恪微微側首,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廳內外的賓客與家眷都聽見,“聽說那位七分部的秦組長今日可能會來,依我看,不如我替伯父在門口迎一迎,也算全了禮數。”
他嘴角掛著笑,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林清遠坐在主位,只淡淡點頭:“也好,慕容世侄有心了。”
沒有人把秦雲當回事,玄級的劍修,無家世無根基,在林家這種龐然大物面前還不值一提,能走到外門已是奇蹟,更遑論穿過林家層層護衛、走過慕容恪劍下,站到這座正廳裡來。
然而就在辰時三刻,外門傳來第一聲異響。
不是叩門,不是報信,是一道沉悶的崩裂聲,緊接著是護衛的悶哼與兵刃落地的脆響,一聲接一聲,密如雨點,卻比雨點更急。
慕容恪的嘴角微微斂平,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位灰袍老者,慕容家的大長老,地級巔峰,修行超過兩個甲子。
老者幾不可見地頷首,示意他不必動。
轟的一聲,外門整扇裂開,像被無形的刀刃從中間劈成兩半,林清遠舉起的酒杯頓住,臉色難看。
秦雲站在碎木與積雪之間,身上還穿著七分部的舊衣,衣襬被風雪濡溼了大半,肩上那道舊傷處隱隱滲血。
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林家護衛倒了一地,或傷或昏,無人再敢上前,秦雲沒有停步,踩過門檻,一步步踏進前庭,積雪在他腳下陷出深淺不一的印痕。
慕容恪終於轉過身,走下石階,在庭中站定。
“秦組長?”他語氣從容,像在確認一個不太重要的人名,“久仰。”
秦雲沒有寒暄,劍未出鞘,只橫在身前:“我來帶她走。”
“帶她走?”
慕容恪笑了一下,那笑意極淺,像薄冰上的一道裂紋,“她今日穿的是我慕容家的喜服,戴的是我慕容家的鳳冠,連她腳下的地毯,都是我慕容家的人鋪的。你想帶她走去哪裡?”
秦雲沒有回答,只將劍柄握得更緊。
慕容恪的手按上劍柄:“按規矩,我是不需要跟你廢話的,不過既然你年少氣盛,闖進了外門,便給你一個機會,和我打一場,也算讓你輸的心服口服,徹底死心。”
“若你能在我劍下撐過百息,就算你有資格站在正廳裡說話,若撐不過,那便請秦組長原路折返,從此莫再登林家的門。”
語罷,他拔劍,劍光如瀑,幾乎是拔出的瞬間便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慕容恪的劍勢渾厚而綿密,像大雪覆原,不留死角,每一步都踩在秦雲舊傷的邊緣,每一劍都在試探他肩上那道尚未痊癒的裂痕。
秦雲迎了上去,劍鋒相交的剎那,整座前庭的空氣都被震得發緊。
秦雲的劍勢不像慕容恪那樣規整,反而帶著一種野蠻,像是從死人堆裡活下來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