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扎入這十萬大山中,苗疆比他想象中更遠,也更深。
山道兩旁的竹林被連日雨水泡得發軟,每一片竹葉都垂著水珠,風吹過時就落一陣細密的雨霧。
他沿著一條几乎被藤蔓、雜草吞沒的石階往山谷深處走,腳下的青苔厚得能陷進半寸腳掌,滑膩膩的,像是踩在一層活物上。
走一步陷半步,鞋底沾的泥越來越厚,到最後抬腳都費勁。
總部讓你來的?
任務釋出點,苗疆分部內,只剩下一名獨臂的老頭,頭髮花白,實力卻是地級。
陸老頭上下打量了秦雲一眼,似乎不太滿意,細皮嫩肉的,玄級?來這兒做什麼?
斬巫蠱師。
秦雲放下包袱,在桌邊坐下。
巫蠱師?
陸老頭嗤笑一聲,你知道這地方的巫蠱師是什麼來頭?”
“傳了七代,師父傳徒弟,徒弟再傳徒弟,一代比一代狠,每一代的蠱蟲都要把上一代吞盡。”
“蠱蟲養在活人身上,靠吸食人命續蠱,早就不是人了。”
“就連我和上一代蠱師相鬥也是兩敗俱傷,折損了一條手臂,離上一代蠱師消失已經十餘年了,如今出世,總部派你來,是讓你送死的?
秦雲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那封推薦信放在桌上,陸老頭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又重新打量了秦雲一番:老齊竟然收弟子了?難怪...罷了。
他轉身從櫃子裡摸出一卷泛黃的圖紙在桌上攤開,是一張黑水渡周邊的地形圖,上面用硃砂標了七八個紅點,其中三個畫了叉,大概是已經清理過的。
“老齊最近身體還好吧?”
“師父身體還好。”
嗯,剩下的幾個據點,都在這一帶。
他一手掌燈,斷臂殘端點了點圖紙上最深處那片墨綠色的區域,你要找的那個蠱師,應該在黑龍潭附近,但是那兒瘴氣重,常人走不到半程就會倒。你若是連瘴氣都扛不住,就趁早回頭,免得浪費我的好酒。
秦雲看了那張圖一會兒,把它摺好收進懷裡,然後站起身,背上寒夜劍。
酒等我回來再喝。
他走進雨幕裡的背影消瘦而筆直,像一柄被雨水洗過的劍。
沿途經過的村莊大多已經空了,偶爾遇見一兩個還活著的人,也都面黃肌瘦,眼神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魂魄。
那一路秦雲走了七天,越往深處走草木越密,頭頂的天空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得嚴嚴實實,不見天日。
苔蘚覆蓋的樹幹上攀附著細小的蟲卵,在潮溼的空氣裡微微顫動,像是隨時會破殼而出。
泥濘的地面上散落著野獸的骸骨,骨骼表面佈滿細密的孔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空了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