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確實像陸老頭說的那樣濃,吸進肺裡像吞了一口鐵鏽水。
秦雲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勉強撐開一圈薄薄的屏障,但那些細小的蠱蟲仍能穿透屏障的縫隙,在皮膚表面留下一道道細如髮絲的紅痕。
第五天夜裡,秦雲遭遇了第一波蠱蟲,密密麻麻地從樹冠上墜下來,像一場黑色的雨。
秦雲拔劍,寒夜劍的白光在黑暗中劃開一道扇形,蟲群在劍光中爆裂,汁液濺在樹幹上,滋滋作響。
那一戰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他斬殺蠱蟲無數,但左臂被一隻從未見過的金色蠱蟲咬穿,傷口立刻發黑腫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蠕動,順著血管往肩膀爬。
他用匕首劃開傷口,從裡面剜出一截斷成兩半的蟲屍,整個過程中他咬著一截枯木,沒有出聲。
第六天,他找到了黑龍潭,潭水漆黑如墨,表面浮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甜味。
潭邊山洞內建了一個寨子,周圍用削尖的竹籬圍著,籬笆上掛著風乾的骨骼,分辨不出是人還是獸的。
有一股腐爛的甜腥氣從溶洞深處溢位來,混著水汽,像某種發酵過度的酒糟。
秦雲沒有從正面進去,他繞到寨子側面,從一處坍塌的土牆缺口翻進內院。
溶洞內部比他想象中更空曠,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只有石壁上滲出的水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地上擺著幾十個陶甕,大的齊腰高,小的只比拳頭大一些,排列成一個扭曲的圓,甕口封著黃泥,泥土已經幹了,裂開細密的紋路。
那些甕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某種液體在緩緩翻湧。
他蹲下來湊近了看,透過黃泥的裂縫,隱約能看見甕底暗紅色的東西,還有幾根細長的、像觸手一樣的東西在緩慢地移動。
秦雲站起來,繼續往深處走。
溶洞最深處有一片開闊地,地面鋪著青石板,正中放著一尊青銅鼎,鼎身比他還要高,外壁鑄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的像是字,有的像扭曲的人形。
鼎下的火還沒熄,暗藍色的火舌舔著鼎底,像某種活物在呼吸。
鼎前跪著一個人,背對著秦雲,穿著一件暗紫色的袍子,袍角拖在青石板上,沾了一層灰褐色的泥垢。
那人正低著頭,用一把骨匕劃開自己的掌心,把血滴進鼎裡,嘴裡念著含混不清的咒語,秦雲聽不懂他在唸什麼。
秦雲拔劍,劍刃離鞘的聲音在溶洞裡傳出去很遠。
那人停下了唸咒,沒有回頭,只偏了偏頭,像在辨認什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滴血,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說話:你走錯地方了。
秦雲握著劍,站在十步之外,目光越過那人的肩頭落在那尊青銅鼎上。
鼎身暗沉,像被煙燻了太久,又像被血浸了太多次,那些符文的邊緣已經模糊不清,隱約透出暗紅色的底色。
我沒走錯。
那人笑了一聲,那笑聲空洞得沒有感情。你是為了懸賞來的?你知不知道我這鼎裡煉的是什麼?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秦雲的劍尖微微抬起,你害了多少人?
那人終於站起來,轉過身,露出兜帽下帶著的青銅面具,眼窩深陷,面具猙獰,我是在救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