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沒有停,落地後順勢一個翻滾，沾了滿身腐葉和溼泥，又撐著手彈起來繼續跑。
腳下的地形從雜木林變成了碎石坡，又變成被溪水沖刷得光滑無比的河床，每一步都踩得腳掌發麻，可他不敢慢下來。
一次又一次的攻擊，險之又險的避開，身後那暗金色身軀周圍如浮現流光，速度快得可怕，像是御風而行。
秦雲此刻跑得肺都快炸了，靈力快被頻繁跨越距離的雙腿抽乾，生死之間像是領悟了什麼，身軀周圍也浮現出青色光芒，速度快了不止三成。
“御風！”
從柳樹溝外的山林開始，一路向西，穿過兩條幹涸的溪谷、翻過三座大山、途徑四座城鎮，夜色從深藍變成墨黑又變成黎明前那種灰濛濛的青白。
像是忌憚秦雲那道劍意，那東西始終綴在秦雲身後十丈左右，像一頭在戲弄獵物的老貓，在這嶺南足足追了他千里之遙。
秦雲知道它在幹什麼——它在消耗他，等他跑不動了再一口咬斷喉嚨。
那東西有靈智，而且不蠢，甚至有說地級兇獸能口吐人言。
秦雲不斷地變換著方向，試著鑽入密林利用樹木阻擋視線，試著藉著溪水的掩護改變氣息走向，可是全都沒有用。
山君總是能重新找到他，天邊泛起第一線灰白的時候，秦雲跑到了一片開闊的草坡上。
前方沒有樹了，也沒有山石可以遮擋，草坡盡頭是一條斷崖，崖下是茫茫的雲海和隱約的山谷輪廓，風吹上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深不見底的空曠感。
他停下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在草坡上，趕緊用劍撐住身體，低著頭大口喘息。
“沒路了！”
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腳下的枯草上，身後，那陣沉重的腳步聲也停了。
秦雲慢慢直起身，轉過身，山君站在十丈之外，晨光從它背後升起來，給那具暗金色的龐大身軀鍍上一層流動的光暈。
它的皮毛上那些深褐色的紋路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像是一道道被歲月磨出光澤的傷疤。
山君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這逆光裡變成兩枚近乎透明的琉璃珠，裡面映著他狼狽而喘息的影子。
秦雲把寒夜劍從地上拔起來，劍尖朝下，沒有再跑，突然輕笑一聲，輕到嘴角只彎了一點弧度，卻像是卸下了什麼一直扛著的東西。
跑不動了。
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在跟一個老熟人說話，山君微微偏了偏頭，爪子刨了刨前方的泥土，像是準備再次衝刺。
追了千里，也該累了，不如就這裡，做個了結？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掌踩在枯草上，發出一聲細碎的沙響。
山君低伏下頭顱，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在回應。
秦雲動了，寒夜劍在他手中斜斜掠起，靈力在經脈中奔湧，裹著地元丹殘留的溫熱和天山雪蓮餘下的寒氣，沿著劍身蔓延出一道灰白色的微光。
山君也動了，它的動作比秦雲更快，後腿一蹬，整具龐大的身軀像一座被掀翻的山丘朝他壓過來，暗金色的虎爪裹著灼熱的勁風掃向他持劍的右臂。
秦雲沒有躲，他知道自己躲不開，千里追逐已經耗盡了他大部分體力和靈力，若是再閃避下去，只會更快耗盡最後一點力氣。
所以他迎著那道虎爪衝了上去，左臂抬起來，擋在自己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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