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齊長老的呼吸節奏微微變了一下，那把蒲扇在手裡轉了個方向，老人睜開了眼，先看見的是秦雲坐在對面，然後看見廊下那捆用布裹著的、鼓鼓囊囊的東西。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看我這把老骨頭，過年都沒回來，怎麼現在想起來回來了？
這不是師父生辰快到了嘛，回來看看您，順便給您帶些禮物。
齊長老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那身被風塵和海鹽磨得發白的舊衣上，又移到他身邊那捲沉甸甸的東西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輕輕哼了一聲：
這一年多你倒是挺能折騰，在總部也是鬧出了名堂，苗疆斬蠱母，嶺南鎮山君，如今怕是要加上東海擒黑蚺了。
秦雲笑了一下，把東西擱在桌子上，解開最外層的油布，在石板上展開，是一張暗金色虎皮做的衣服，皮毛厚實，內襯是有龍鱗所做，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流動的光澤。
“師傅說笑了，給您做了件冬衣，虎皮為料，龍鱗做甲襯，穿在身上尋常刀劍傷不著。”
齊長老撫摸在虎皮上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秦雲一眼，像是想確認這話是不是認真的，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高興過頭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
“龍鱗？”
東海那條黑蚺，化龍了？
“對。”
秦雲笑著將剩下的包袱開啟，龍骨露出來的那一刻，院裡的光線似乎都暗了暗。
瑩白的脊骨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像是流動的銀絲，從頸端一直延伸到尾椎，每一節骨節都透著一股被雷劫淬鍊過的、深沉而綿長的氣息。
齊長老沒有說話，他站起身來，伸手在龍骨表面輕輕撫過，指尖沿著那些銀色的紋路一路往下，像是在讀一卷很長的書，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多了一絲顫抖：化蛟龍了，你殺了？你如今還未入地級吧？
嗯，玄級巔峰，弟子承師父氣運，趁它渡劫闖入，撿了個漏。
齊長老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龍骨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秦雲臉上，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這一路走來留下的痕跡，拿起那已經涼透的茶，像是在掩飾什麼動作，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敢闖雷劫，傷得重不重？
小傷，已經好了。
秦雲立馬做了一套煉體操，身上血氣翻湧，身後有龍虎異象。
齊長老沒有再追問，他低著頭，用拇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院裡安靜了一會兒，蟬鳴從院外湧進來，像是把那些沒說完的話都蓋住了。
哦，對了，還有些好東西。
秦雲從懷裡摸出幾隻封好的粗瓷瓶，擱在矮凳旁邊的木架上傻笑：虎血也帶了一些，還有龍血，給師父釀酒喝。
齊長老拿起其中一隻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見旁邊還有隻陶罐，伸手拿起來晃了晃，裡面傳來輕微的液體晃動聲。
這又是什麼？
秦雲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說了一句：虎鞭酒。
齊長老正端著茶碗，聽到這三個字，嘴裡那口涼茶差點噴出來，嗆了兩聲，放下茶碗咳了好一會兒，秦雲站在旁邊給他遞帕子，嘴角壓著一點似有似無的笑意。
你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