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沒亮，老天爺就送來了一份大禮。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下了一整夜，把大山村徹底給埋了。推開門，積雪能沒過膝蓋，房簷上掛著的冰溜子比蘿蔔還粗。
瑞雪兆豐年，那是對有糧人家說的吉利話。
對於缸底見底的人家，這就是催命符。
大雪封山，意味著哪怕想去山上挖草根。扒樹皮都成了奢望。
李良起了個大早。
昨晚守歲睡得晚，但精神頭足。他穿上新棉襖，把院子裡的雪掃出一條道來。
屋裡，灶膛裡的火已經生起來了，李玲玲正在熱昨晚剩下的紅燒肉和丸子。那股子肉香味經過一夜的沉澱，更濃郁了，順著煙囪飄出去，簡直是在給全村人上刑。
“哥，吃飯了！”
“來了。”
一家三口圍著炕桌，剛端起碗，院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李良眉頭微皺。大年初一上門，要麼是拜年，要麼是借糧。看這架勢，八成是後者。
“玲玲，你和多多先吃。”
李良放下筷子，走到院裡，拔開門閂。
門外站著好幾個人。
領頭的是村西頭的劉嬸，平日裡最愛嚼舌根，上次傳李良閒話傳得最兇的就是她。
後面跟著幾個也是村裡出了名的困難戶，一個個縮著脖子，揣著手，臉色凍得發青，眼神卻直勾勾地往李良家屋裡飄。
“喲，良子，過年好啊！”劉嬸臉上擠出一朵菊花般的笑，眼神卻滿是貪婪，“嬸子來給你拜個年！”
“過年好。”李良堵在門口，沒讓路，“嬸子有事？”
“那個……”劉嬸搓了搓手，厚著臉皮說道，“良子啊，你看這雪下的，把路都封死了。嬸子家昨晚就斷頓了，能不能……能不能借點棒子麵？等開了春，嬸子肯定還！”
後面幾個人也跟著附和：“是啊良子，都是一個村住著，你家那麼多肉，手指縫漏一點就夠我們活命了。”
“借糧？”
李良看著這群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記得清楚，前幾天他在村裡被大伯一家針對的時候，這劉嬸可是站在牆根底下嗑著瓜子看笑話，還說“李良這小子早晚得進局子”。
現在聞著肉味來了？
“嬸子，你記性不太好。”李良淡淡地說，“前段日子天你不是說我是投機倒把的壞分子嗎？借壞分子的糧，你不怕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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