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常說“春雪化，餓死馬”，這話一點不假。
春荒比寒冬更可怕。
家家戶戶的米缸都見了底，就連耗子洞裡都沒餘糧了。
村子裡開始出現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景象。
原本還能在大樹底下曬太陽嘮嗑的老人，現在都縮在炕上不動彈，為了省那一口氣。
孩子們的哭聲也小了，因為沒力氣哭。
不少人的臉開始浮腫，一按一個坑，那是餓的。
眼珠子卻是綠的，看見什麼能動的東西都想塞進嘴裡。
隔壁，李大伯家。
曾經在村裡吆五喝六的李會計，現在也成了霜打的茄子。
“媽，我餓……”
李大寶癱在炕上，臉現在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眼皮都睜不開了。
“餓餓餓！就知道喊餓！老孃還餓呢！”
王翠花罵了一句，但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她手裡拿著個破籃子，正在往身上套那件滿是補丁的破棉襖。
“行了，別嚎了。跟我上山。”李大山陰沉著臉，手裡拿著把小鋤頭，“趁著雪化了，去刨點甜草根。”
所謂的甜草根，其實就是一種野草的根莖，嚼起來有點甜味，但全是纖維，根本不消化。但在這種時候，那就是救命糧。
一家三口出了門。
到了村後的山坡上，那裡早就趴滿了人。
全是村裡的餓漢，一個個撅著屁股，在那泥濘的凍土裡瘋狂地刨著。
“那是我的！我先看見的！”
“放屁！這是我刨出來的！”
兩個平日裡關係不錯的鄰居，為了一根指頭粗的草根，差點揮起鋤頭拚命。
李大山一家好不容易在一個石頭縫裡挖到了幾根爛樹根，還沒等揣進兜裡，就被旁邊幾雙眼睛盯上了。
“看什麼看！這是老子挖的！”李大山吼道，趕緊把樹根塞進懷裡，護得死死的。
回到家，王翠花把那些帶著泥的草根和扒來的榆樹皮扔進鍋裡，加滿水，煮成了一鍋黑乎乎的糊糊。
那味道，苦澀，腥臭，聞著就讓人想吐。
但李大寶卻像是見到了紅燒肉一樣，端起碗就往嘴裡灌，連嚼都不嚼。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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