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的老臉算是丟盡了。
他當了一輩子的會計，雖然貪點佔點，但明面上還維持著體面。
現在好了，兒子成了全村公敵，偷寡婦家的雞，這名聲算是徹底臭了，以後他在村裡還怎麼做人？怎麼管賬？
王翠花更是哭得死去活來，想衝上去救兒子，卻被幾個強壯的婦女死死拽住，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呸！上樑不正下樑歪！有什麼樣的爹孃就有什麼樣的種！”
“平時看他們一家人五人六的，原來是賊窩子！”
“打死他！這種禍害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群情激奮。
飢餓讓人們的戾氣被無限放大，他們把自己對生活的絕望，全都發洩在了這個倒黴的偷雞賊身上。
支書站在臺上，拿著大喇叭，聲色俱厲地數落著李大寶的罪行。
“……這是嚴重的思想道德敗壞！是給咱們貧下中農臉上抹黑！必須嚴懲！必須深刻檢討！”
“檢討！檢討！”
臺下的村民揮舞著拳頭高呼。
李大寶跪在那，渾身像篩糠一樣抖。他想說話，但這會兒除了哭，根本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我……我錯了……我太餓了……”
“餓？餓就能偷東西？”支書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全村人都餓，怎麼別人不偷？就你偷？我看你就是壞！是骨子裡的壞！”
這一腳踹得解氣，臺下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李良站在人群的外圍，依靠在一棵老槐樹上，手裡依然抓著一把瓜子，慢條斯理地磕著。
“咔嚓。”
瓜子皮落地。
他看著臺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想要把他趕去住牛棚的堂哥，現在像條死狗一樣被人踐踏尊嚴。
又看了看那個曾經在他家耀武揚威。搶房子搶地的大伯，現在像個過街老鼠一樣縮著脖子。
這就是報應。
不是天給的，是他李良給的。
“良子，你看這事兒鬧的……”二大爺湊過來，嘆了口氣，“雖說大寶這孩子不爭氣，但這打得也太慘了，畢竟是你堂哥……”
“二大爺。”
李良打斷了他的話，遞過去一把瓜子。
“吃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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