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佳樂操作著他的彈藥專家百花繚亂邁入比賽席的那一刻,整個場館的氣氛都跟著微微一凝。如果說之前黃少天的兩連勝點燃了藍雨主場沸騰的激情,那麼這位聯盟中資歷深厚、風格華麗聞名的選手登場,則讓空氣裡驟然多了一股針鋒相對的硝煙味。霸圖粉絲區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浪層層疊疊,如同潮水般試圖壓過藍雨那邊的聲勢。
張佳樂一進入遊戲,公共聊天頻道里就跳出了他那帶著標誌性調侃語氣的話:
百花繚亂:黃少,今天很猛啊,一挑二,厲害厲害。
文字滾動,緊接著又來一句:
百花繚亂:不過……你現在這個血量,嘖嘖,能打贏我?怎麼樣,壓力大不大啊?
壓力?
黃少天盯著螢幕上那兩行字,嘴角輕輕一扯,似笑非笑,汗水順著他微溼的鬢角滑落,滴在鎖骨的凹陷處,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他右手因長時間高強度操作而微微顫抖,指尖悄悄掐進掌心,試圖壓住那股蔓延開的痠麻。身體是疲憊的,大腦卻因持續的戰鬥與緊繃的情緒異常清醒,甚至隱隱傳來刺痛。
他甘心嗎?
他在心底無聲地問自己。
不甘心。
理智在耳畔低語:儲存體力,團隊賽更需要你,眼下這點血量幾乎不可能翻盤,硬拼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
可胸腔裡燒著的那團火,那份從蘇硯清病倒時就點燃、在兩場激戰中愈燃愈烈的執拗,還有身為前輩、身為此刻場上唯一選手的責任感,全都在無聲地咆哮、拒絕。
他想盡可能地,再為小盧減輕一點壓力。哪怕只是磨掉張佳樂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一的血量,消耗他幾個技能,打亂他一點節奏。
退出?
絕不可能。
黃少天閉上眼睛,深深吸進一口氣,再猛地睜開時,眸中只剩銳利如刀的光。
夜雨聲煩靜立在迴風谷滿目瘡痍的戰場上,殘破的衣角在漸漸平息的風中輕輕拂動。光劍低垂,劍尖卻穩穩指向百花繚亂重新整理的方向,紋絲不動。
他的回應比張佳樂預想的更快,也更熱情。
夜雨聲煩:張佳樂你什麼意思啊,這麼關心我體力?真是受寵若驚啊!倒是老張你,待會兒可別看錯技能特效,把自己炸飛了。聽說百花式打法挺費眼睛的,需不需要我幫你叫個場外指導,提醒你手雷往哪兒扔?
張佳樂不是宋奇英那樣的新人。面對黃少天這疾風驟雨般的文字攻擊,他非但沒惱,反而像是被勾起了興致,眉毛輕輕一挑,嘴角噙著笑,手上操作卻絲毫未停。
兩人在頻道里唇槍舌劍的同時,手上的動作卻快如幻影。倒計時結束的瞬間,百花繚亂便已輕盈躍起,手中自動手槍連續噴吐火舌,子彈如潑水般灑向夜雨聲煩所在的區域,中間還夾雜著顏色各異、軌跡飄忽的手雷,在半空中劃出混亂而絢爛的弧線。
張佳樂的打法,華麗,炫目,滿是令人目不暇接的光影與爆炸。彈藥專家的技能看似隨意揮灑,實則每一個落點、每一次爆炸的時機與範圍疊加,都經過精心算計,既能封鎖走位,又能持續消耗,更能干擾對手的視線與判斷。面對滿血對手已極難應付,更何況是血量見底的夜雨聲煩。
黃少天沒有選擇硬衝。百分之十的血量,意味著任何一次多餘的傷害都可能直接終結比賽。他將自己的操作精度提到了極限。夜雨聲煩的身影在漫天飛舞的子彈與爆炸光影中,如同暴風雨裡穿梭的海燕,每一次側身、每一個滑步都險之又險,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從技能覆蓋的縫隙裡精準穿過。
他沒有盲目試圖近身,而是藉助迴風谷殘餘的嶙峋石壁和偶爾掠過的上升氣流,進行著極度節省體力、規避傷害的遊走。他的走位不再是大開大合、追求速度的突進,而是變成了更細膩、更注重細節的滑步、小跳、卡視角。他抿著唇,眼睛緊緊盯著螢幕,瞳孔中倒映著技能的光影,在觀察,在計算張佳樂的技能迴圈和習慣性出手節奏。
垃圾話仍在繼續,但內容裡開始夾雜更多戰術性的誤導與挑釁,字字句句都在試圖干擾張佳樂的判斷和技能選擇。
張佳樂也不甘示弱,操作著百花繚亂不斷變換位置,手中的槍械與投擲物如同變魔術般切換,始終將夜雨聲煩籠罩在自己編織的火力網中。
黃少天在等,等一個或許根本不會出現的、完美的機會。他的血量在對方範圍技能的邊緣蹭刮下,緩慢而堅定地下降。百分之九,百分之八,百分之七……每一個百分點的掉落,都牽動著全場藍雨粉絲的心,也讓解說臺上的潘林和李藝博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黃少天選手還在堅持!他的走位太精妙了,硬是拖了這麼久!”潘林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