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容鯉的眼神卻比之?前更亮了,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殿下懂得真多!我們沙陀人講故事,都是直來直去的,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的比喻,殿下一下子就?能講明白,真厲害!”
這毫不掩飾的讚歎,讓容鯉有些意外。她看著處月暉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陰霾的眼睛,心中那點?因今日算計而生的疲憊,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她甚至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唇角:“處月王子過譽了。不過是些前人舊事罷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氣氛卻已不復起初。
那“故劍情深”四字,已然橫亙在容鯉與這些“候選者”之間。有?人仍在努力展現,卻已帶了幾?分強撐的意味;有?人則明顯意興闌珊,開始更認真地欣賞起周遭景緻來。
於是便如此行至紗亭前。
她駐足片刻,轉身對跟著一行人的使女道:“去請本?宮的二位女官過來。本?宮有?些乏了,想在此紗庭稍歇,並……依次與幾?位公子單獨說幾?句話,你將閒雜人等?散遠些去。”
以她今日地位與順天帝明面上的縱寵,這等?小事自然無人會駁。
使女領命而去,片刻後?便將扶雲攜月引來。
紗亭臨水而建,四壁以素白輕紗為幔,垂落至地,只在入口處挑起一角。秋風穿亭而過,紗幔微揚,光影浮動,將亭內亭外隔成?兩處。
扶雲與攜月侍立在紗亭入口兩側,將那些好奇張望的視線與隱隱傳來的議論聲隔絕在外。亭內已備好香茗與幾?樣?精緻茶點?,燻了清淡的薰香,與外頭馥郁的菊花香氣漸漸分明。
容鯉在主位坐下,衣裙曳地,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方才在□□上那番“故劍情深”的宣言,不過是隨口提及的一段閒文。
趙明軒、李晏之?、周文遠三人依次被請入。
趙明軒依舊是一副文士風流模樣?,搖著摺扇,試圖再以詩詞探問心意。容鯉只淡淡一句“趙公子才情可佩,然本?宮無心品鑑風月,今日不,來日也不”,便將所有?未盡之?言堵了回?去。趙明軒心知今日敗北,便也不再多言,從容退去。
李晏之?爽朗依舊,直言不諱問及殿下是否當真屬意“舊人”,若有?機會,他仍願為殿下鞍前馬後?,並不介懷前人。
容鯉答:“李世子赤膽忠心,他日必有?用武之?地。至於本?宮私事,不足為外人道。”李晏之?聽懂了其中疏離,抱拳一禮,不再多言,轉身離去時,背影倒也磊落。
周文遠最為圓滑,方才聽罷“故劍情深”,心中便有?計較。於是這趟入亭,他行禮之?後?不必容鯉言語便先聲說道,自己留戀江南,宴會之?後?,不日便回?祖籍了。
這三人皆聰慧通透,容鯉也無意為難他們,皆將他們放去了。
三人出?來,面色各異,但看向那垂落的紗幔時,都明白今日這場“群芳競豔”,自己大?約是陪跑一場了。皇家之?事,向來是琢磨不明白的,也不曾放在心上,就?此結伴離開。
隨後?,便是處月暉。
少年?王子腳步輕快,掀紗而入,自有?一身鮮活氣息。他在容鯉面前站定,先學了漢人作揖,而後?又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沙陀人的禮節,身姿挺拔如楊,也很恭敬。
“長公主殿下安。”他聲音清亮,眼睛彎彎的,不見絲毫陰霾。
“處月王子請坐。”容鯉示意他對面的繡墩。
處月暉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琥珀色的眼眸坦蕩地望著容鯉:“殿下,我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在這裡。陛下留我,是因為希望我能得到殿下的青睞。”
他說得如此直白,讓容鯉都微微一怔。
處月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依舊清澈:“我知道的,當初家國禍事,是殿下提議留我一命,我才沒有?因為哥哥的過錯受罰,還能留在京城,學習漢人的學問和本?事。殿下是我的恩人。陛下要我陪伴恩人,我是願意的。如若殿下需要我留在您身邊,無論為何,我都願意。在沙陀,侍奉恩人報答恩情,是勇士的榮耀。”
容鯉靜靜看著他。
“但是,”處月暉話鋒一轉,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剛才殿下說了‘故劍情深’的故事。我聽懂了。殿下心裡,有?像那把‘舊劍’一樣?,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對嗎?那個?人,不是今天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所以,殿下才會說給我們聽。”
他看著容鯉,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著與通透:“我不明白中原王庭之?中那些複雜的心思,但我知道,如果恩人心裡有?更想保護、更在意的人,我就?不能再湊上去,讓恩人為難。沙陀的勇士,自然不會做讓恩人皺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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