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下她需陰陽交合方能解毒,且聽談女醫的意思,絕非寥寥一次便能夠的。
更何況以己度人,有這樣難以啟齒的隱疾,於心於身,皆是煎熬折磨,他心中該是何等苦楚?自己今日還那般纏著他,豈不是在他傷口上撒鹽?
容鯉那顆被嬌寵慣了的心,此刻竟也浮起愧疚與憐惜。
罷了,既然他有恙在身,堂堂長公主殿下便不與他計較屢次推拒自己之罪了。
她素來是寬懷大度之人,如今又很喜歡自己的夫君,不僅不再幽怨展欽的疏冷,反倒一夜都在轉轉反側,想著自己定要幫他一幫,除了這隱疾才好。
*
翌日,天剛矇矇亮,一夜未睡踏實的容鯉便喚來了攜月。
攜月心思淺些,不會探究太多,也免得她羞窘。
“你去小廚房,親自盯著,按這方子熬一份滋補的湯水,再備些早膳來。”容鯉將一包桑皮紙藥材遞給攜月,“就用……就用那隻暖玉盅盛著。”
攜月接過藥材,心中有些疑惑。殿下何時對滋補藥膳上了心?還要用那隻她平日最喜、輕易不用的暖玉盅?
但她果然不問太多,只管照著殿下的吩咐去做。
一個時辰後,一份精心熬煮的湯盅便被放在了容鯉面前。
容鯉也已更衣梳妝好,盯著那盅湯,如臨大敵。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莫大決心:“備車,去金吾衛衙署。”
這藥,叫誰送去恐怕都會得展欽疑心,不如她親自來送。
反正她昨日也送了酥山,今日再送些早膳與滋補湯水,亦不引人疑心。
*
再次來到金吾衛衙署,容鯉的心境與昨日已是截然不同。
昨日是憋著一口氣來求和的,今日卻懷揣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氣全消了,只留下些許憐惜。
她提著裝著湯盅與早膳的食盒,被引著走向展欽處理公務的書房時,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彷彿捧著的不是湯,而是一觸即碎的琉璃心。
今日她特意問過當值的衛從了,確認過眼下書房之中並無他人,不會再現上次的尷尬局面。
倒不想將要到時,旁邊忽然冒出個半大小子,差點嚇容鯉一跳。
那人也乖覺,行禮問安一絲不錯,自報了家門,容鯉便想起來他叫沈自瑾,是沈工部的幼子,如今在金吾衛做小將。昨日她來時,他亦在書房內與展欽一同處理公務。
“沈小將軍免禮。”容鯉以目光問詢他所來何事。
沈自瑾本大大方方而來,可見容鯉立在他身前,以一雙瑩潤目光看著他,便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撓了撓頭,不知怎麼紅了臉,支支吾吾地將事情緣由告知。
原來是他家中母親久病,久無食慾,日漸消瘦,叫他家人很是憂心。正巧他昨日下值的時候得了容鯉所帶來的酥山與湯飲賞賜,順手一同帶了回去,不想他母親喜歡。沈自瑾見母親病容中難得有些笑意,便咬了咬牙來求她,問問能不能得那酥山與湯飲的方子。
容鯉從來見不得這等親情苦事,加之沈自瑾提及大夫已說他母親時日無多,一雙眼尾飛了些潤紅,便仔仔細細同他說道:“方子本宮會命人送到府上,只是其中有些做法與尋常廚子不同,本宮會譴一廚子去府上教導,你叫家中廚子多精心學著。”
沈自瑾自然聽過長公主殿下目下無塵的傳聞,今日也不過是持著一顆愛母之心,硬著頭皮來求,倒不想容鯉這般仔細慷慨,不僅將方子相贈,甚至願意叫御廚來指點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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